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趙妗安拎著兩個木桶出了門，桶蓋蓋得嚴嚴實實，裡麵裝的是她昨晚從茅坑裡舀的糞水，發酵了一整夜，味道沖得能把人熏個跟頭。
鄭青禾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了，手裡提著一捆麻繩，搓得粗細均勻，結實得很。
吳承禮牽著鄭文飛出來，看見兩人這架勢，腳步頓了一下。
“今天走著去鎮上。”趙妗安把木桶往鄭青禾腳邊一放，“青禾姑姑幫我提一桶，我自己提一桶。”
吳承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爹，走吧，別遲到了。”趙妗安已經拎起木桶往前走了。
吳承禮看著女兒瘦小的背影提著那麼沉的木桶，走得穩穩噹噹，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他握了握鄭文飛的手，跟了上去。
一行四人沿著村道往鎮上走。鄭青禾走在最後麵，步伐不緊不慢，目光時不時掃向路兩邊的草叢和矮樹林。
到了鎮上，街上已經有人在走動了。趙妗安把木桶放在私塾巷口的一家雜貨鋪旁邊，跟鋪子老闆打了個招呼，說寄放兩個桶，下午來取。老闆看她是個小丫頭，也沒多問。
“爹，文飛哥哥，進去上課吧。”趙妗安拍了拍鄭文飛的肩膀，“放學別走，在門口等我們。”
鄭文飛點了點頭，跟著吳承禮進了私塾。
趙妗安轉身，看著鄭青禾。
“青禾姑姑，咱們轉轉。”
兩人在鎮上轉了大半個時辰。趙妗安走得不快，但眼睛一直在看。哪個巷子口蹲著閑人，哪個茶棚裡坐著遊手好閒的，哪個賭坊門口有人晃蕩，她都記在心裡。
鄭青禾跟在旁邊，沒問她在看什麼，但心裡大概有了數。
轉完一圈，趙妗安站在鎮中心的牌坊下麵，拍了拍手。
“鎮上的潑皮無賴，比我想的多。”她低聲說，“光我看到的就有二十多個，加上那些藏在巷子裡的，怕是有三四十。”
“你想全收拾了？”鄭青禾問。
“能收拾多少收拾多少。”趙妗安擡頭看著鄭青禾，“青禾姑姑，今天要是動手的話，你聽我安排啊。”
鄭青禾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日頭偏西的時候，私塾裡傳來散學的鈴聲。趙妗安和鄭青禾已經在私塾對麵的巷子口站了好一會兒了。
吳承禮牽著鄭文飛走出來，剛踏上石闆路，巷子另一頭就晃出來四個人。
光頭疤臉走在最前麵，手裡還拎著個木桶，嘴裡叼著根草棍，笑嘻嘻地迎上來。
“喲，吳夫子，昨天的茶好喝不？”光頭歪著頭，把草棍吐掉，“今天還想不想再來一壺？”
吳承禮停下腳步，把鄭文飛擋在身後。
光頭往前走了兩步，伸手就去拽吳承禮的書袋帶子。
“夫子，今天咱們換個花樣——”
他的手還沒碰到書袋，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直接攥住了他的手腕。
光頭一愣，扭頭看過去，是個女人。穿著粗布衣裳，挽著袖子，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臉上沒什麼表情。
“哪來的娘們？少管閑事！”光頭另一隻手去推鄭青禾的肩膀，“小心老子把你賣窯子裡去——”
話沒說完，鄭青禾手腕一擰，光頭整個人被甩了出去，“砰”地一聲砸在巷子牆壁上，順著牆根滑下來，捂著手腕齜牙咧嘴。
另外三個潑皮愣了一瞬，罵罵咧咧地撲上來。
鄭青禾一步邁出，一拳一個。第一個挨了一拳正中麵門，鼻樑當場塌了，血噴出來。第二個被她一腳踹在肚子上，整個人弓成蝦米飛出去兩步遠，趴在地上起不來。第三個反應快，轉身想跑，被鄭青禾一把揪住後領，往地上一摔，膝蓋頂在他背上，按得死死的。
前後不到十息，四個潑皮全趴下了。
光頭捂著手腕從牆根爬起來，滿臉是血，看見鄭青禾朝他走過來，腿一軟又坐了回去。
“你、你是什麼人……”
趙妗安這時候才從巷子口走出來，手裡拎著麻繩。
她蹲下來，把四個潑皮的手反剪到身後，用麻繩一個個捆結實。手法利落得很，繩扣打得又緊又死。
捆完之後，她站起來，拍了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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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頭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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