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斷絕筆墨長圳縣，趙府書房。
趙員外靠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明前龍井。茶香裊裊，他的心情很不錯。
管家趙福躬著身子，站在書案前彙報。
“老爺，青雲私塾那邊辦妥了。館長今早結了束脩，把吳承禮打發走了。”趙福壓低聲音。
趙員外吹了吹茶葉，抿了一口。
“算他館長識相。”趙員外放下茶盞，冷哼一聲，“一個窮酸秀才，離了青雲私塾，在吉安鎮這窮地方，看他還有什麼活路，不出三天，他肯定得餓肚子。”
趙福咽了口唾沫，神色變得有些不自然。
“老爺……他沒餓肚子。”
趙員外眉頭一挑：“怎麼？他去碼頭扛大包了？”
“沒。他回大河村了。”趙福硬著頭皮開口，“而且，他在大河村正式辦了個學堂，專門教村裡的泥腿子。”
“辦學堂？”趙員外猛地坐直身子，茶水晃出杯沿，滴在紫檀木桌上，“他哪來的本錢辦學堂？束脩他收什麼？”
“收……收什麼不知道。但他們現在應該不缺錢。”趙福掏出帕子擦汗，“昨天他那個閨女，在後山打死了一頭兩百多斤的野豬。今天一早，隔壁那個姓鄭的村婦把豬肉拉到鎮上賣了，足足換了十二兩銀子。”
書房裡陷入死寂。
趙員外盯著趙福，臉上的得意僵住了。
打死兩百斤野豬？十二兩銀子？
這筆錢，夠一個農戶家庭舒舒服服過上兩年。他剛把吳承禮趕走，人家轉頭就發了一筆橫財，還辦起了學堂。這簡直是一巴掌狠狠抽在他趙某人的臉上。
“砰！”
趙員外抓起茶盞，狠狠砸在地上。瓷片碎裂，茶水四濺。
“去！備車！”趙員外站起身，臉色陰沉得可怕，“去仙客來酒樓定個雅座。把長圳縣所有書齋、筆墨鋪子的掌櫃都給我請過去！”
趙福嚇得一哆嗦：“老爺，您這是要……”
“他吳承禮不是要辦學堂嗎？讀書寫字，總得要紙筆吧？”趙員外咬牙切齒，“傳我的話給那些掌櫃，誰要是敢賣一張紙、一根筆給大河村的人，就是跟我趙家作對！我要讓他那破學堂，連個寫字的地方都沒有！”
“是！小人這就去辦！”趙福連滾帶爬地退出書房。
……
大河村，廢棄磨坊。
日頭高懸，空地上的泥土被曬得發白。
二十五個半大孩子排成三列，雙腿彎曲，雙手平舉，正在紮馬步。汗水順著他們的額頭往下淌，砸在地上。
趙妗安手裡拎著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在隊伍裡來回穿梭。
“吳大牛，你的腿在抖什麼？篩糠嗎？”趙妗安停在吳大牛麵前，木棍精準地敲在他的腿窩上。
吳大牛悶哼一聲，差點跪在地上，趕緊咬牙硬撐住。
“老大，我腿抽筋了……”吳大牛哭喪著臉。
“抽筋也得站著抽。”趙妗安麵無表情，“遇到危險，敵人會因為你腿抽筋就不砍你嗎？往下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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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牛乖乖往下蹲了兩寸。
趙妗安轉頭看向另一邊的李春花。
“李春花，腰挺直。女孩子下盤不穩，打架最容易吃虧。”趙妗安用木棍戳了戳她的後背，“記住，遇到比你壯的，不要硬拚。第一招戳眼，第二招踢襠，第三招轉身就跑。聽懂沒有？”
“聽懂了！”李春花大聲回答，眼睛亮晶晶的。
屋簷下，吳承禮坐在一張破舊的椅子上，手裡翻著一本《千字文》。聽到女兒教的招式，他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想咳又咽了回去。
換作以前，他肯定要站起來痛斥一句“有辱斯文”。但經過被辭退的事，他看明白了。斯文當不了飯吃，也護不住命。女兒教的雖然野蠻，但能保命。
院門被推開。
鄭青禾提著一個大食盒走進來。
“吃飯了。”鄭青禾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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