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趙婉珍的悔恨長圳縣，趙府書房。
門窗緊閉，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安神香味道，卻壓不住滿室的沉悶。
趙員外靠在太師椅上，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凸起。短短幾天時間，他兩鬢的頭髮全白了。
管家趙福推門走進來，腳步放得很輕。他走到書案前，躬下身子：“老爺，您找我。”
趙員外沒有廢話，直接將一個紫檀木匣子推到桌案邊緣。
“打開。”
趙福依言撥開銅鎖，掀開匣蓋。裡麵整整齊齊疊著一摞厚厚的契紙。最上麵幾張蓋著鮮紅的官印，赫然是長圳縣各村鎮的田契。
“老爺，這是……”趙福心頭一跳。
“放風出去，把這些田地賣了。”趙員外聲音沙啞，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趙福大驚失色，猛地擡起頭：“老爺！這可是咱們趙家最肥的幾塊地！尤其是清水鎮那一千畝水田，往年產的精米足夠供養縣城四家米鋪。現在賣，這不是割肉嗎？”
“不割肉，趙家現在就要死！”趙員外一巴掌拍在書案上，震得茶盞亂跳。
他死死盯著趙福，眼中布滿血絲：“府裡的現銀被那幫賊人搬得乾乾淨淨！布莊壓著秋季的貨款沒結，米鋪的存糧也被洗劫一空，現在每天開門就是虧空。城西的錢莊還要兌付外人的銀票。沒錢，不用等悍匪再來，城裡的債主就能把趙家生吞活剝了！”
趙福咽了口唾沫，低聲提醒：“可是老爺，現在齊州大旱，到處都在鬧飢荒。長圳縣雖然還沒斷水，但河道已經見底了。這時候賣地，根本賣不上價。外麵那些泥腿子連飯都吃不上，城裡的大戶也都捂著銀子買糧，誰會在這時候買地？”
“所以要降價。”趙員外閉上眼睛，靠回椅背，掩蓋住眼底的心痛，“市價的八成……不，五成。隻要能拿出真金白銀，五成也賣。”
趙福倒吸一口冷氣。五成價格，這簡直是跳樓價。
“別磨蹭了。”趙員外揮了揮手，“去牙行找相熟的掮客，做得隱秘些。記住了，隻要現銀，不收銀票，更不準賒欠。”
“是，老奴這就去辦。”趙福蓋上木匣，抱在懷裡，退出了書房。
書房重歸死寂。趙員外睜開眼，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手指死死摳住太師椅的扶手。
後院，柴房。
空氣中瀰漫著屎尿和血肉腐爛的惡臭。
周耀恩躺在雜草堆裡，雙腿呈現出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褲腿上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他雙眼無神地盯著漏風的屋頂，嘴裡發出微弱的哼哼聲。
門鎖響動，木門被推開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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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婉珍端著一個缺了口的破碗走進來。她頭髮淩亂，臉上還有未消退的巴掌印，身上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舊衣服，再無半點昔日趙家大小姐的光鮮。
“耀恩……”趙婉珍跪在草堆旁，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破碗裡裝著半碗餿了的泔水粥，上麵還漂著兩片爛菜葉。這是廚房下人吃剩下的。趙員外發了話，不準給他們好臉色，下人們自然見風使舵，連殘羹冷炙都不願意多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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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耀恩聽到聲音，眼珠子轉了轉，看到那碗餿粥，突然發瘋般地揮動手臂，一把將破碗打翻。
“滾！你給我滾！”周耀恩嘶啞地咆哮，臉部肌肉因為劇痛和憤怒而扭曲，“都是你！要不是你非要拉著我回趙家顯擺，我怎麼會落得這個下場！你爹打斷了我的腿！我廢了！”
泔水潑了趙婉珍一身，酸臭味刺鼻。
她愣在原地，看著麵目猙獰的周耀恩，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無比陌生。那個溫文爾雅、滿口甜言蜜語的表哥不見了，隻剩下一個歇斯底裡的廢人。
“你怪我？”趙婉珍慘笑出聲，聲音尖銳，“周耀恩，你吃我的穿我的，在外麵花天酒地惹來悍匪，害得我被爹爹厭棄。你現在怪我？”
“要不是你水性楊花趕走吳承禮，悍匪怎麼會找上門！”周耀恩毫不留情地往她心口捅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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