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吳承禮的陽謀另一邊，齊州府衙後院的客房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吳承禮為了方便發揮，借口讓鄭青禾去廚房看看有沒有什麼滋補的湯水，把媳婦先支了出去。
待房門一關，吳承禮臉上的春風得意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悲天憫人、痛心疾首，又隱隱透著幾分狂熱的複雜表情。他負著雙手，在床榻前踱了兩步，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王謹文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變臉弄得一頭霧水，虛弱地靠在床頭，疑惑道：“承禮兄，你這是作甚？方才還好好的，怎的弟妹一走，你便這副如喪考妣的模樣？”
“王兄啊！”吳承禮停下腳步，猛地轉過身，目光炯炯地盯著他，“你我同窗數載，皆知世家大族壟斷經史子集，寒門學子求書無門。如今這世道，大旱連年，流民四起，餓殍遍野，斯文掃地啊！”
王謹文聞言，也感同身受地嘆息了一聲：“是啊，人命如草芥，連飯都吃不上，更遑論讀書。我若非命大，這會兒怕也成了城外亂葬崗的一具枯骨了。”
“王兄，其實我這次來府城，除了探望你的病情，更是為了請你出山。”吳承禮壓低聲音，目光灼灼。
王謹文笑了笑，指著自己的身體：“出山？你看我如今這副殘軀，連路都走不穩，能出什麼山？況且，你如今不是在大河村教書嘛？難不成考了解元，縣令大人給了你什麼肥差，讓你來拉拔兄弟一把？”
“不是縣令，也不是大河村。”吳承禮盯著王謹文的眼睛，一字一頓，“是歸雲寨。”
“歸雲寨？”王謹文眉頭微皺，在腦海中搜索這個名字，“沒聽過這地方。在齊州境內？”
“它以前有個名字，叫虎形山。”
王謹文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虎形山！好傢夥，長圳縣內最大的土匪窩，殺人越貨，無惡不作！
“吳承禮！你瘋了！”王謹文猛地坐直身子，牽動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指著吳承禮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堂堂解元，竟然自甘墮落去投奔土匪？你對得起你讀過的聖賢書嗎！你滾，我權當沒你這個同窗！”
吳承禮不怒反笑，一把按住激動的王謹文，將他強行摁回床榻上。
“王兄，稍安勿躁。以前的虎形山確實是土匪窩，但現在的歸雲寨，可是齊州境內的世外桃源啊。他們不僅洗心革麵，更是屯田開荒，收容流民。”吳承禮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我不僅自己去了，我還要把你一起拉過去。你先別急著罵，聽我把話說完。”
王謹文氣得胸膛起伏，別過頭不看他，冷哼一聲：“土匪就是土匪，披上外衣也是豺狼。你休想用花言巧語騙我入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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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承禮不以為意，湊近了幾分，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直擊人心的力量。
“王兄，你我皆是寒門出身。你還記得當年我們為了借一本《漢書》，在風雪中站了三個時辰嗎？你還記得我們為了省紙，用毛筆蘸水在青磚上練字嗎？”
王謹文沉默了，眼中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澀。
“一本《論語》，書肆標價五兩銀子。一刀最劣質的黃紙，也要五百文。”吳承禮字字鏗鏘，“世家大族壟斷了造紙與雕版印書之術，把書籍當成斂財和控製仕途的工具。天下寒門，多少驚才絕艷之輩，因為買不起書、用不起紙，生生被擋在科舉門外，終生隻能做個泥腿子？”
這是天下讀書人心中永遠的痛，也是懸在寒門頭頂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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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告訴你，我歸雲寨能讓書籍的價格，降到現在的百之一二呢？”吳承禮拋出殺手鐧。
王謹文猛地轉頭，死死盯著吳承禮：“一派胡言！雕版刻印耗時費力，請一個老雕版師傅，一塊闆子刻上十天半月，錯一字便全盤皆輸。造紙更是需要特定水土和世家秘方。你當這是小孩子捏泥巴嗎？”
“就是捏泥巴啊！”吳承禮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站了起來，“王兄，雕版太笨，我們不用！我們用活字！用黏土刻成一個個單字，入窯燒硬，是為膠泥活字。需要印什麼書，便將活字排在鐵闆上，用鬆脂蠟固定。印完拆下，下次排別的書還能接著用！”
王謹文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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