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飛行隊長佐佐木少佐,正神情倨傲地調整著無線電耳機的頻段。
他的額頭上綁著一條印有“七生報國”字樣的雪白布帶,戴著皮質飛行手套的雙手穩穩握著操縱桿。
在過去兩個月的淞滬空戰中,佐佐木和他的機群曾數十次轟炸南京、南昌和上海閘北。
在他們的眼中,中國軍隊的防空火力落後原始得可憐。
那些從軍閥部隊手裡搜刮來的蘇羅通二十毫米高射炮,射高有限,彈道散亂,往往機群在兩千米高空投彈時,地麵的炮彈隻能像放禮花一樣在機翼下方幾百米處無力地爆開一團團小黑煙。
“各機注意,我是長機佐佐木。”
少佐的聲音在無線電裡傲慢地回蕩:
“目標:蘇州河北岸,四行倉庫。”
“陸軍的大久保大隊和重炮第十聯隊在大場遭遇了重大挫敗,現在,輪到我們海軍航空兵為帝國洗刷恥辱了!”
“保持三千米巡航高度,避開南岸租界英美高射炮射程,從北向南順次俯衝進入攻擊航線!”
“投彈高度:一千兩百米!”
“把五百公斤航彈,全部給我砸進那座建築的中心天井!”
“讓石根鬆井司令官看看,誰才是帝國真正的鋼鐵之翼!”
無線電裡立刻響起了一片狂熱的嚎叫:
“闆載!!”
“讓支那人見識帝國航空兵的威力!”
嗡——!
十二架重型轟炸機在巨大的轟鳴聲中拔地而起,龐大的機體在地麵上投下巨大的陰影,排成兩個整齊的倒V形戰鬥轟炸機編隊,如同一群嗜血的灰鷹,刺入雲層,直撲閘北上空!
而在黃浦江匯山碼頭水域。
“出雲”號裝甲巡洋艦那粗壯的艦艏雙聯裝二百零三毫米主炮,已經在三台蒸汽液壓絞盤的轟鳴聲中,緩緩停止了旋轉。
炮口微微上揚,形成了一個完美的拋物線射角。
炮管上雕刻的皇家菊花紋章在晨光下泛著冰冷的光芒。
艦橋司令塔內,主炮長正手持光學測距儀的讀數闆,大聲向艦長彙報:
“目標方位鎖定!距離四千六百米!”
“穿甲爆破彈已推入炮膛!第一組發射藥包六號規程填裝完畢!”
“正在等待陸上攻擊機群就位!”
艦長長穀清川中將站在防彈玻璃窗前,舉著雙筒望遠鏡,眺望著遠處那座在晨霧中隱約可見的四行倉庫高牆。
他的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隻被放在鐵砧上的螞蟻。
“九六陸攻首輪俯衝投彈結束後,主炮立刻進行兩輪齊射。”
長穀清川冷冷地下達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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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給他們喘息的機會,把大樓徹底轟進蘇州河裡。”
“哈依!”
整座軍艦上,數百名日本海軍水兵屏息凝神,等待著那聲即將撕裂上海灘天際的巨炮轟鳴。
四行倉庫,頂樓天台。
凜冽的高空晨風吹得眾人的衣角獵獵作響。
謝晉元和楊瑞符戴著數字化目鏡,並肩站在水泥女兒牆邊。
在目鏡的強化視野中,東北方向的天空深處,原本微小的紅點已經迅速變大。
肉眼已經可以清晰地聽到那種沉悶、密集的雙發航空發動機轟鳴聲。
如同一群在天際線上滾動的悶雷,隆隆作響,震得蘇州河水都泛起了層層微小的漣漪。
十二架全金屬雙發重型轟炸機,排著整齊森嚴的戰鬥隊形,正穿透薄薄的雲層,以高傲至極的姿態,向著四行倉庫上空筆直逼近!
機翼下那些巨大的炸彈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寒芒,隔著幾公裡,都能感受到那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毀滅壓迫感。
蘇州河南岸,原本已經有些平息的租界鐵絲網後,再次爆發出了一陣恐慌的騷動。
數以萬計的上海市民仰起頭,看著那片遮天蔽日的日軍轟炸機群,無數人絕望地捂住了嘴巴,眼淚奪眶而出。
“日本人的大鐵鳥來了……這麼大……這麼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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