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呼嘯，吹過北岸千瘡百孔的閘北廢墟。
失去重炮掩護、失去天基偵察、失去江麵艦炮支援的日軍第三師團與第九師團沿江各聯隊，陷入了自登陸以來從未有過的混亂空窗期。
而在蘇州河北岸長達十幾公裡的破敗戰線上，奇跡在硝煙中轟然爆發。
大場外圍，泥濘的散兵坑裡。
國民革命軍第八十七師二五九旅的一名老排長，從幾乎把自己活埋的厚厚泥土裡拔出腦袋。
以往每隔三分鐘就會準時落下的日軍重型榴彈炮彈，已經整整半個鐘頭沒有響起。
江灣方向的日軍野戰機場，黑煙滾滾，再也沒有一架九六式轟炸機敢滑出跑道。
“排長……你看江上！小鬼子的鐵甲船……沉了！全跑了！！”
一名端著套筒步槍、半邊耳朵被震得流血的年輕中士，指著遠處黃浦江口騰起的黑煙，嗓子喊得破了音。
不僅是二五九旅。
在八十八師殘部陣地，在稅警總團那片被鮮血泡透的防線裡，數以萬計早已抱定必死之心的中國守軍，在泥坑裡、在斷牆後，緩緩直起了被壓彎了幾個月的脊樑。
“日本人的大炮沒了！飛機被打下來了！出雲號沉江餵魚了！！”
這個消息順著戰壕、下水道和破損的電話線，像烈火燎原一般席捲了整條戰線。
沒有高級長官的統一衝鋒號，也沒有後方督戰隊的催促。
那些連軍靴都沒有、腳上綁著草鞋，手裡拿著漢陽造和老套筒的中國士兵，紅著雙眼，從爛泥裡拔出了插著刺刀的步槍。
“弟兄們！把丟了的陣地給老子搶回來！！”
“沖啊！！”
排山倒海的怒吼聲撕碎了清晨的寂靜。
在武器裝備依舊絕對劣勢的情況下，數千名滿腔悲憤的中國軍人發起了近乎瘋狂的全線反撲。
失去空炮支援的日軍第十八聯隊殘部，麵對這種悍不畏死的逆向衝鋒，甚至以為中國軍隊得到了某個大國的裝甲師增援，在丟下幾百具屍體後，防線竟被硬生生向後推平了近兩公裡。
遠在南翔的第三戰區前敵指揮部內，電話鈴聲早已響成了一片喧囂的海洋。
接替張文白將軍負責前敵全盤指揮的顧墨三長官，正站在巨幅軍事地圖前，手中捏著剛剛由軍統密電科發來的電報。
顧墨三的麵色嚴峻到了極點，鏡片後的雙眼閃爍著極度的震撼與不可置信。
“再說一遍，哪裡的戰報？”顧墨三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急促。
站在桌前的一名少將參謀長語速飛快。
“回副司令長官！不僅是前沿第八十七師、八十八師報告日軍艦炮徹底啞火，設在江灣外圍的第二十六軍前沿觀察哨也證實了，出雲號……確實在四十分鐘前於匯山碼頭被擊沉，斷裂成兩截沒入江底！”
“第九師團原本要在大場展開的重炮聯隊，在兩個小時前遭遇未知打擊，彈藥殉爆，全軍覆沒！”
“日軍第三艦隊殘餘主力，目前正在向吳淞口外海退避！”
顧墨三手中的紅藍鉛筆啪的一聲被捏成了兩截。
這位深諳黃埔各派係、見慣了政治與戰局風浪的儒將，在這一刻胸膛劇烈起伏。
“文白將軍離任前，曾特意向委員長提過四行倉庫。”
顧墨三轉過身，目光落在了地圖上那個小小的黑點上。
“謝晉元的五二四團第一營，原本是作為斷後棄子，留在大樓裡做最後的政治姿態。按軍政部的推演，他們最多撐不過三天。”
“可現在呢？日軍一個步兵大隊被滅，一個重炮聯隊被拔，十二架海軍攻擊機淩空解體，連長穀清川老鬼子都帶著出雲號下了地獄！”
顧墨三深吸了一口氣，難以置信的繼續說道。
“謝晉元手裡隻有四百條槍，連迫擊炮都沒配齊，他拿什麼打下十二架重型轟炸機？他拿什麼把出雲號給轟進江底？！”
少將參謀長麵色變幻，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摺疊整齊的特種牛皮紙信封，雙手遞上：
“長官，這是軍統上海特工總站半小時前用微波緊急發回的口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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