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抬槍、砍刀,什麼都有。”
“那……怎麼脫身的?”
賀錚盯著前方的山路,麵無表情。
“把帶頭的撞下路基,剩下的就不敢攔了。”
鐘泠心頭猛地一跳,轉頭去看他。賀錚左側眉骨上有一道發白的淺疤,在昏暗的車廂裡顯得格外紮眼。
“這道疤……是那時候留下的?”
賀錚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沒轉頭。
“不是。”
“那是怎麼弄的?”
賀錚沉默片刻,聲音低啞下去:“打架打的。別問了。”
車廂裡隻剩下柴油機沉悶的轟鳴聲。
鐘泠見他神色沉鬱,識趣地閉了嘴。
過了一會兒,賀錚沉聲道:“真要碰上硬茬,在車裡待著,別冒頭。”
“我不拖累你。”
“這不是拖累不拖累的事。”
賀錚腳下油門踩深,卡車呼嘯著衝破前方的冷風。
天黑透時,車子終於晃晃悠悠進了鎮。
賀錚沒去鎮上的大招待所。
兩人沒開出合規的單位介紹信,大招待所進不去。
他把車拐進一家專做過路貨車生意的“車馬店”客棧。
一下車,刺骨的夜風像冰水一樣兜頭澆下來。賀錚先繞著車身查了一圈,又拿大鐵鎖把油箱和備胎鎖死,這才帶著鐘泠進屋。
櫃台後頭坐著個穿碎花棉襖的胖女人,正把腳架在炭盆邊烤火。
“要兩間單間。”賀錚掏出錢。
胖女人眼皮都沒抬。
“大晚上的哪來的兩間?通鋪還剩幾個位,單間就剩最裡頭那一間,一張大木床。住不住?”
鐘泠一愣:“通鋪……”
“大通鋪裡全是滿身汗臭的趕車漢子,你敢去?”胖女人斜眼打量她,又瞅了瞅賀錚,“小兩口出門在外,擠一宿得了,大冷天的還能省個炭盆錢。”
“我們不是……”鐘泠耳根發燙,想要辯解。
賀錚直接把兩張錢拍在櫃台上。
“就那一間。多加一床厚棉被。”
胖女人把鑰匙扔過來。
上了逼仄的二樓,走廊裡冷風嗖嗖灌進來。鐘泠跟在賀錚身後,壓低聲音:“你怎麼不跟她說明白?”
“跟開店的說那些廢話乾什麼。”
“那也不能讓人家胡說。”
賀錚停在門前,回頭垂眸看她,眼底映著走廊昏黃的燈光。
“一身清白,怕人說兩句就臟了?”
房門推開,屋裡迎麵一股潮氣和黴味。
一張舊木床靠牆擺著,上頭鋪著硬邦邦的草墊,角落裡放著個沒生火的舊炭盆。
窗戶關不嚴實,窗縫裡直往裡灌冷風。
賀錚把工具包往桌上一扔。
“你睡床上,棉被都歸你。我下去睡車廂。”
鐘泠看著窗外漆黑的天色,眉頭皺起。
“外頭刮著風,車廂裡那麼冷,你想凍死在外頭?”
“車座上墊了羊皮墊子,死不了。”
“不行。”鐘泠拉住門栓,臉色繃著,“就在屋裡待著。”
賀錚看著她扯住門栓的手,沒動彈。
這時,樓下忽然傳來幾聲低沉的咳嗽,緊接著是皮鞋踩在凍硬泥地上的聲響。
賀錚眼神一凜,推開一條窗縫往外看。
昏暗的路燈下,三個戴氈帽的男人正圍著他的解放卡車轉悠,其中一個正拿著鐵釺子去撬油箱蓋。
賀錚猛地把窗戶扣死。
“車被盯上了。”
鐘泠心口一緊:“是衝著車來的?”
“放油的,可能還想卸電瓶。”賀錚臉色陰沉下來,從工具包裡抽出一柄沉甸甸的實心大扳手,“你待在屋裡,把門反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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