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地看了一息,沒有走過去,轉回了縣衙後巷。
黃昏的時候她重新去了東耳房。她把舊鎖拆下來——鎖舌歪了,軸槽卡死,是日久生鏽。她用石頭墊著鐵鎚敲了幾下,把鎖舌正過來,上了點菜油,重新裝回去。鎖能用了,雖然不太順暢,但至少能掛上了。她把舊鎖上的銹屑掃進手心,用一張廢紙包好放進口袋,然後帶上門,掛上鎖,鎖芯轉了一圈,哢噠一聲合嚴了。
回到住處時天已經全黑了。油燈亮起來,她把委任書、圖紙、金線布包並排放在桌麵上,看了兩眼。她沒有動金線布包,也沒有把銹屑包打開比對。兩樣東西並排放著,她看了一眼就收進了懷裡。
她吹了燈,在門檻上坐了一會兒。月光從院門上方灑進來,在泥地上鋪了一塊灰白。她低頭看著腳邊的地麵,門檻外側有一道淺淺的刮痕,痕跡還很新,邊緣的稜角沒被磨圓,是這兩天之內留下的。她用手摸了一下那道刮痕的深度和斜度——靴底鐵釘留下的,方向斜向左前方,鐵釘間距約一拃寬。不是普通布鞋能刮出來的。周捕頭昨天黃昏才換過門檻,她搬進來之前還沒有這道痕。今天上午她在縣衙領委任書、看耳房、去鐵匠鋪,下午才回院子,中間這段時間,有人來過。
她收回手,沒有站起來,繼續坐著。牆根底下有蟲鳴,遠處的更夫敲了第一遍梆子,聲音悶悶的,像隔著一層水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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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黑暗裡聽到院牆外的腳步聲時,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那腳步聲很輕,靴底在青磚地上刮出細碎的聲響,從巷口方向來,到她院門外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消失在張府側牆的方向。腳步聲沒有停留,沒有猶豫,像隻是路過時往門縫裡看了一眼。她沒有起身去追,也沒有點燈查看門外的地麵。她隻是聽著那串聲音從近到遠,直到徹底聽不見,才重新調整了坐姿。
然後她回屋,躺下。閉眼之前,她想起兩件事:門檻上的刮痕深度和方向,和東耳房舊鎖上的鐵鏽是同一種紅褐色。那雙靴子踩過的地方,和那間空房間的鎖上,是同一種鏽蝕來源。舊鎖在地麵以上的高度,靴底在地麵以下,鐵鏽本身不會移動。但有人帶著它們走過了同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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