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硃砂指路，府城來信蘇清歡策馬繞過斷枝，沿著岔道繼續朝南。走出大約兩裡路，路邊枯樹的樹根裂縫裡嵌著一粒暗紅色的東西，指甲蓋大小。她勒住馬翻身下來，用指腹碰了一下，嵌得很緊。站起來繼續往前走，每隔四十步左右就有一粒，嵌在樹根、石縫、路麵凹陷處，方向始終朝南。陸景辭策馬跟上來，看了一眼說：“有人在留標記。”蘇清歡蹲在第三粒硃砂旁邊看了兩息，站起來翻身上馬：“每隔四十步一粒，每粒按得一樣深。他不是在指路，是在確認我們走了這條路。”
兩匹馬沿著硃砂標記的方向繼續走，岔道收窄成一條僅容一馬通過的土徑。土徑盡頭豁然開朗，路邊搭著一間竹棚茶攤，竹竿撐頂，有兩張矮桌，竈台邊蹲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正在往竈膛裡添柴。蘇清歡勒住馬，坐在鞍上先看了茶攤幾息才翻身下來——棚頂竹竿有幾根發黑，竈台邊的柴火堆得齊整，不像是臨時支起來的攤子。她走到第一張矮桌前坐下，桌麵落了一層薄灰，邊緣有一塊巴掌大的地方是乾淨的。她伸手碰了一下，涼，灰沒有完全落回去。
老婦人端了兩碗粗茶放到桌上，碗沿粗糙，放碗的時候蘇清歡注意到她的手指——食指和中指併攏，在碗底邊緣帶了一下。老婦人放下碗後沒有立刻走開，站在桌邊看了蘇清歡腰間的工具箱一眼，目光停了兩息才移開。她轉身走回竈台邊，蹲下來撥了撥竈膛裡的火，開口說了一句沙啞的話：“走這條路的，不是迷路的，就是趕死的。”她往竈膛裡添了一根柴，“你們是哪一種？”蘇清歡沒有接話，拿起茶碗喝了一口，水溫偏涼。老婦人蹲在竈台邊把柴火往竈膛深處推了推，又說了一句，聲音比剛才低一些：“剛才坐在這裡的人，往南走了。她說要去府城。
蘇清歡拿起油紙包，沒有封口，邊角捲起，紙麵泛黃。她打開看了一眼裡麵露出的一角信紙，沒有在茶攤上展開看，把油紙包收進了工具箱。然後站起來從袖中摸出兩枚銅錢放在桌上。老婦人沒有看銅錢，揉著膝蓋說了一句：“不用。有人付過了。”蘇清歡收回銅錢，翻身上馬。走出茶棚一段路後她在鞍上拆開油紙包展開信紙，幾行瘦字，字不穩，有幾處輕微抖動：“府城連環案死的第三個人，我認識她。她死之前來找過我，說在府城看到了一個人，和清河縣六年前的事有關。我住在府城南街第四間藥鋪後麵，到了來找我。”沒有署名。蘇清歡把信紙疊好收回去。
前方出現一座破舊的石橋，橋頭石碑被藤蔓半遮。蘇清歡勒住馬翻身下來，走到碑前撥開苔蘚——碑麵刻著“北橋”兩個字。她沒有急著蹲下，先站在碑前把整座橋看了一遍——橋麵石闆有幾處塌陷，塌陷邊緣的石子上有被踩過的新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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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段路之後，陸景辭策馬靠近，放慢速度跟她並行，說了一句：“留信的人算好了你今天會經過？”蘇清歡在馬上坐了一會兒才回答：“撒硃砂的人讓她知道我會走這條路。她提前把信放在茶棚。”陸景辭說：“如果她算錯了一天呢？”蘇清歡握著韁繩的手微微收了一下：“信在茶棚放了一天以上會受潮，字跡會模糊。她沒有留多餘的餘地。”兩匹馬繼續往前走，視野逐漸開闊，遠處隱約出現一片灰濛濛的城牆輪廓。
上了官道之後，路邊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槐樹榦焦黑，樹根壓著一塊石頭，石頭底下露出一角白紙。蘇清歡勒住馬翻身下去搬開石頭，紙被折成細長條，展開後一行字，筆跡方正穩實，右利手：“第三名死者的名字，府衙卷宗裡寫的是錯的。真名在藥鋪。”沒有署名。蘇清歡把紙條折好放進工具箱，重新翻身上馬。陸景辭策馬跟上來，低聲說了一句：“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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