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隔層之藏蘇清歡第二天早上到紙墨房的時候，門從裡麵關上了。她擡手叩了兩下，門闆紋絲不動。她蹲下來看了一眼門縫下方，門檻內側壓著一小塊碎陶片，是被人從裡麵塞進門底的。她站起來退後一步，沒有敲第二遍。
"鎖門的人不是衛征。"她轉身走下石階，對跟在身後的陸景辭說，"他不會鎖門等我。帶我去他住處。"
陸景辭側身讓開路："雜貨鋪老闆說他在城東慈雲巷，巷尾第二家。"
蘇清歡走過紙墨房窗口時側目掃了一眼窗紙，裡麵沒有人影移動。她收回目光加快了步子。
慈雲巷在府城東邊，巷子窄到兩邊屋簷幾乎碰到一起。巷尾第二家的院門半舊不新，門環擦得乾淨但門闆上的漆已經剝落了大半。蘇清歡叩了兩下，等了片刻，又叩了三下。門內傳來腳步聲，走到門邊之後停了一會兒才拉開一條縫。
衛征的臉從門縫裡露出來，四十歲上下，眼下發青，目光先在蘇清歡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向她腰間的工具箱，又縮回她臉上。他認出她了。他的目光越過她肩頭看了一眼巷口——陸景辭站在那裡，不靠近也不消失，剛好卡在出口方向。衛征扣著門邊的手指收緊了。
蘇清歡從袖口裡摸出那枚銅錢，攤在掌心裡。衛征的目光落在銅錢正麵那個"安"字上，扣著門邊的手指沒有鬆開。他看了幾息，然後說："我不認識這個。"聲音不算穩，但話是完整的。
蘇清歡沒有收回手："安永年前天夜裡死了。針紮後頸。你認識他。"
衛征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出"不認識"這三個字。過了很長時間他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截："他答應過我不會死的。"他的手指從門邊上鬆開，把門拉大了半尺，退後一步，側身讓她進門。
堂屋不大，一張舊桌兩把椅子，牆角堆著幾摞書冊。衛征站在桌邊沒有坐，兩隻手垂在身側。蘇清歡把銅錢放在桌麵正中，推到桌子中間，然後退開一步拉開距離，不逼他。衛征看著那枚銅錢，過了很久才說："你拿到這個的時候，他是不是已經不能說話了。"
"他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蘇清歡停了一下，"他說紙墨房的事不能說，說了也會死。"
衛征的手在桌沿上攥了一下。他沒有接話。蘇清歡也沒有再開口，站在那裡等著。銅錢在桌麵上安靜地躺著。堂屋裡的安靜持續了很久。衛征的目光一直落在銅錢上，像是在等它自己開口。最後他的肩膀往下沉了一點，像是有什麼東西鬆動了，但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仍然沒有碰核心："紙墨房在景和四年冬天出過一件事。安永年知道是怎麼回事。他讓我別問。"
"但你知道。"蘇清歡說。
衛征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我知道一部分。安永年把一樣東西藏起來了。藏在麻線巷客棧柳三娘住過的那間房裡。他隻告訴我這個，沒告訴我藏的是什麼。"
"為什麼告訴你地方，不告訴你東西是什麼。"
"他說——"衛征的喉嚨動了一下，"他說如果我哪天知道他死了，我就把地方告訴來查他的人。但東西是什麼，他說我最好不要知道。"他擡起頭看了蘇清歡一眼，"我現在不知道來查他的人是誰，也不知道這東西到底該不該交給你。"
蘇清歡沒有逼他。她把銅錢留在桌麵上："銅錢留給你。你考慮清楚了，天亮之前如果我還沒來拿，你就留著它。安永年把這個留給我，不是讓我替他繼續查，是讓我替他活著。你自己選。"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衛征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你不用把銅錢留給我。東西藏在麻線巷客棧的床闆底下，灰封了縫，床闆不撬看不出痕跡。別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蘇清歡沒有回頭，也沒有去拿桌麵上那枚銅錢："你留著。明天我來拿。"她跨出門檻，把門帶上了。
兩人走出慈雲巷之後，陸景辭跟上來："東西留在他那了。"
"留給他比帶回來有用。"蘇清歡放慢步子，"銅錢在，他就知道我沒有走遠。"她停了一下，"麻線巷客棧的隔層今晚得去一趟。趁對方還沒來得及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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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及嗎。"陸景辭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落在巷口拐角處，"堂屋後牆夾道盡頭有一個蹲過的新腳印，不是布鞋的底。院子對麵二樓那扇窗，咱們進門時半開著，剛才衛征說出麻線巷之後，窗戶被人從裡麵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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