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紙墨遺名天亮的時候，窗紙從灰白變成淡金。
蘇清歡沒有急著起身。她坐在床沿上把工具箱打開，從夾層裡取出銅錢和那張紙條，放在窗台上並排擺好，側過身讓晨光從左側斜照過來。銅錢上那道新劃痕的起筆傾斜角，和紙條上“查到這裡止”的“止”字末筆完全重合。她又換了兩個角度，把竹籤橫過去貼著劃痕走線比了比——從左向右上揚，收鋒處一個極輕的頓挫回挑，和紙條上的習慣一緻。
她看完之後沒有重複確認第三遍，直接把兩樣東西收回工具箱，站起來穿外衫。沈三娘端粥進來時她已經收拾妥當了。
“三娘，你姐姐那封信能再給我看一眼嗎？”
沈三娘從袖口裡摸出來遞過去。蘇清歡隻看信封正麵收信地址——和安永年書房那封沒寫完的信筆跡對得上。她把信封還回去：“收好。”沈三娘接過去塞回袖口，沒有多問。
陸景辭站在官驛廊下等她。青色官服，手裡卷著那本冊子當道具，見她出來隻說了一句：“趙文遠左手戴翠玉扳指。我去府衙，你在官驛等我。”
“我去府城外牆南角的吏房存檔處。”蘇清歡從他身側走過，“清河縣舊檔副本都存那邊。你查趙文遠，我查紙墨房。”兩人在官驛門口分頭。
府衙後堂東側檔房上午來人不多。陸景辭遞了名帖，等了一盞茶，趙文遠從後堂出來迎他。四十齣頭，麵容清瘦，藏青色官服，左手無名指上一枚翠玉扳指，指圈貼合根部，邊緣磨出圓潤感，不是新東西。趙文遠讓人把景和四年的舊檔目錄搬過來放在桌上：“都在這裡了，陸典史自己翻。”他伸手點冊脊時，用的是右手。翻頁、倒茶、遞卷宗，全程左手垂在身側或搭在桌沿上，從不參與任何操作。
“陸典史是從清河縣調上來的？”趙文遠端起茶碗，“清河最近破的那個少女案，你帶的那個女仵作，蘇清歡是吧——是個能人。”他說這話時左手輕輕轉了一下扳指，語氣像誇一個得力下屬。
“是，蘇姑娘驗屍精細。”陸景辭低頭翻冊子。
趙文遠陪了一炷香，說有公務，讓書吏留下伺候，自己出了檔房。書吏搬了另一摞卷宗放在陸景辭手邊，回到門口那張桌子後麵坐下，沒有再離開。陸景辭翻了大約兩炷香，書吏被外麵人叫出去簽收文書，門一關上，他站起來走到書架最裡層，抽出卷脊寫著“景和四年冬·紙墨房人事調任卷”的舊冊，翻開兩頁——三份調任文書，安永年去向欄空白，另外兩個他快速掃過沒有逐字記。正把冊子合上放回原處，走廊裡傳來腳步聲，趙文遠推門進來了。
陸景辭已經退到桌邊翻開了一本地理圖冊，站起來擡頭：“查到了，勞煩通判大人。”
趙文遠擺手笑了笑，左手擡起來擺了擺，翠玉扳指在穿堂日光裡倏地亮了一下：“不麻煩。陸典史客氣了。”陸景辭出了檔房，走到院子裡時後背貼著一層薄汗。書吏離開的時機、回來的速度、趙文遠的折返，都太精準。他不回頭，出了府衙大門。
蘇清歡在府城西南角的吏房存檔處蹲了大半個上午。看管老吏坐在門口打瞌睡，她進去時連頭都沒擡。清河縣景和四年的年度匯總卷在藍布套裡，卷脊墨字褪了大半。翻到中間時她手指停住了——一張手寫便簽夾在文書頁之間：“紙墨房安永年，景和四年冬調離，去向待定。其接任者陳青，於次年春到任。”
陳青。柳三娘案裡紙墨房的那個書吏。安永年離京後接任，後來死了。紙墨房這個位置，三年裡兩個人坐上去都沒有活下來。她把內容默記了一遍，合上卷冊放回原處，沒有動那張便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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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回到官驛，陸景辭已經到了。蘇清歡推門進去時他站在窗邊，茶還沒涼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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