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針眼定殺蘇清歡說完"左手戴玉扳指"那句話，沒有等陸景辭回應，轉身走回書房門口。周捕頭正要跟進去，她擡手擋了一下："站門檻外麵，別再踩了。"
周捕頭腳步頓住，愣了一息，老老實實退到門框外側。
書房裡的光線比剛才亮了一些，晨光從東窗斜進來，正好落在安永年的右肩上。蘇清歡在門檻外站了兩息才跨進去，工具箱搭扣彈開的聲音在空蕩的舊宅裡格外清脆。她蹲在安永年椅側，目光先落在他臉上——麵色平靜，嘴角微微下壓，像是寫著寫著字困了，靠著椅背打了個盹。
她伸手輕輕托起他的下頜，偏頭看他眼瞼內側，針尖大小的出血點密集成一片。她又握起他的左手，指甲紺紫，指腹上沒有掙紮擦傷。
蘇清歡放下他的手，站起來繞到椅子後麵，手掌托住安永年歪向左側的頭顱，輕輕往下壓了半寸——後頸髮際線正中，枕骨大孔下緣處，一個針尖大小的紅點，周圍有一圈極淺的皮下淤血，像是紮進去之後又轉了半圈。
她從工具箱裡取出一根細竹籤，比了比那紅點的位置和深度，然後直起身說了一句話："柳三娘的頭皮上也有一個類似的點。百會穴偏左三分，大小一樣，淤血範圍一樣。我驗她的時候以為那是入殮時發簪戳出來的痕跡——"她頓了一下，"現在來看，是同一個人下的手。"
書房門口安靜了。
"手法有差別。"蘇清歡把竹籤放回工具箱，聲音不急不慢，"柳三娘先被紮針再被勒死，針孔偏了三分，下針的人當時還不算太穩。安永年是直接被針殺的，位置正中枕骨大孔下緣，紮進去之後轉了半圈，針尖壓迫延髓所在區域——他連掙紮都來不及，幾息之間呼吸就停了。三年了，兇手一直在練這個手法。"
她低頭看著安永年垂在扶手上的右手，沒有再說下去。但陸景辭已經聽懂了。他站在書桌側麵沉默了幾息，開口時聲音低了一截："府城明麵上常年戴玉扳指的官場人物，有三個。"
他從懷裡抽出一本冊子翻開——手寫的名單，墨跡還新，像是剛寫不久。指腹點在第一個名字上："鹽運司副使劉澄，左手戴白玉扳指，祖上傳下來的，戴了二十多年。但他景和六年才調來府城，安永年離京的時候他還在外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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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移到第二個名字："府衙通判趙文遠，左手戴翠玉扳指，景和四年秋到任，扳指是同年送的升遷賀禮。"
落在第三個："縣丞孫茂才，左手戴瑪瑙扳指，去年剛得的。時間太晚，對不上。"
陸景辭合上冊子，看著蘇清歡："三個人裡，隻有趙文遠的時間點扣得上。明天我去府衙以請教舊黨的名義見他一麵，先看他左手。"
蘇清歡沒有立刻接話，她蹲在書桌側麵，手指沿著桌闆底沿慢慢摸了一遍，在靠近右腿的位置停住了。桌闆底下貼著一塊鬆動的薄闆，用指甲撬開，裡麵夾著一封信。信紙裁切整齊，和紙墨房裡用的是同一批。展開來，上麵隻寫了一行字：
"景和四年冬，奉調離京，實為……"
字跡斷在"實為"後麵，墨跡上有一道被手指匆忙拂過的拖痕。寫信的人聽到了什麼動靜，沒來得及寫完。蘇清歡把信紙折好放進工具箱，站起來的時候，沈三娘的聲音從院子門口傳了過來。
蘇清歡轉過頭，看見她站在槐樹底下，手裡攥著一團東西——一封信，邊角磨得發毛，摺痕深到快要斷裂，像是被人反反覆復打開又折上。沈三娘的拇指壓在信封口上，指腹按著的地方泛著一層舊油光，那是摸了太多遍才留下的痕跡。
"我姐姐活著的時候，給我寫過這封信。"沈三娘沒有走過來，聲音帶著沙啞，"她說在茶樓遠遠見過一個官老爺，左手戴的玉扳指在太陽底下晃得她眼暈。沒看清臉，也沒敢靠太近——她這輩子沒見過那麼貴的東西。"
沈三娘說完之後把信重新疊好，塞回袖口裡，動作很慢，像是怕折壞紙角。她從始至終沒有打開那封信給任何人看。
蘇清歡看了她兩眼，點了點頭。安永年的屍體被衙役擡走的時候，她站在院子裡沒有跟出去。離開舊宅前，陸景辭走在前麵，在院門口停了一步："明天我去府衙，你在官驛等我回來。"
蘇清歡沒接話。她回頭看了書房一眼——書桌角落那疊信紙被風吹起了一角，翻過去一頁又落了回來。她記在心裡，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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