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散卷第二天清早，陸景辭去了工部舊檔房旁的庫房。
天還沒亮透，巷子裡有薄霧，石闆路上濕漉漉的。庫房的門虛掩著，裡麵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陸景辭推門進去，灰塵在燈影裡浮動。
趙青山已經在裡麵了。他比前幾日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一層青黑的胡茬，眼窩陷下去，像好幾天沒睡踏實。庫房裡比前幾天更亂，架子上的散卷全被翻了下來，堆在牆角和桌上。有的用麻繩捆著，有的散成單頁，紙頁泛著陳年的黃，邊角發脆，一碰就掉碎屑。地上也攤著一層，從門口一直鋪到桌腳，像鋪了一地的枯葉。
趙青山坐在那盞油燈後麵，手裡捏著一張泛黃的紙。他沒有立刻說話，先把手裡的紙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麵，確認了什麼，才推到陸景辭麵前。
“又找到一份。”
陸景辭拿起來看。是一份營繕司的物料交接單，紙頭寫著“景和三年十月初六”，比鄭平轉檔那天早一天。正文隻有三行：
“奉上司命，轉出舊檔一批。經手人鄭平。簽收人——”
簽收人一欄被塗了。墨跡很重，蓋住了原來的字，塗得嚴嚴實實。“奉上司命”四個字，墨色比正文濃，筆畫也比正文粗，像是後來添上去的，不是原單上寫的。
“十月初六。”陸景辭說。
“對。”趙青山的聲音有點啞，“鄭平轉舊檔是十月初七。前一天，他在辦另一批物料交接。”
“上司是誰？”
趙青山搖頭。“被塗了。跟底簿上的簽收人一樣，墨色深，蓋得嚴。”
陸景辭把抄錄收好，正要走，趙青山又叫住他。
“陸典史，這份交接單，我之前翻了兩遍都沒注意到。”
“怎麼了？”
“它不是和舊檔放在一起的。”趙青山把桌上幾份散卷攏了攏，指了指其中一摞，“底簿在舊檔卷裡，這是正常的。但這份交接單，本來應該在物料卷裡。我在物料卷裡翻到它的時候，上麵蓋著其他幾份文書，像是被壓進去的。”
“壓進去的？”
“像是被人抽出來過，又塞回去，放錯了地方。”趙青山說，“紙沒折過，也沒破損，但位置不對。周圍幾份文書的編號是連著的，中間就多了它。像是有人單獨動過這一張。”
陸景辭沉默了一會兒。
“先不要往外說。”
趙青山點頭，把那張交接單重新放回物料卷裡，壓在其他文書下麵。
陸景辭回到住處時，蘇清歡正在桌前看鄭平的調令抄錄。她麵前的桌上攤著幾張紙，一張是轉檔底簿的抄錄，一張是調令抄件，旁邊還有一張空白的紙，是她用來寫記錄的。聽見腳步聲，她擡起頭。
“找到了？”
“找到了。”陸景辭把抄錄放到桌上，“景和三年十月初六，鄭平辦了一批物料交接。單上寫著‘奉上司命’，上司的名字被塗了。”
蘇清歡拿起抄錄看了一遍。紙頭、正文、簽收人，格式和之前查到的轉檔底簿一緻。唯獨“奉上司命”四個字，墨色和正文不同，她用手指在紙麵上輕輕按了一下。
“墨色比正文新。”她說，“像是後加的，不是原單上寫的。”
“趙青山也這麼說。”
“鄭平的名字留在經手人一欄。”她說，“簽收人被塗，上司姓名被塗。至少說明，這兩份記錄裡，簽收人和上司的姓名，都不是正常保存下來的。”
陸景辭看著她。
“簽收人是接收方的人。上司是工部這邊的人。兩個名字都被塗了，說明有人不希望接收方和決定者的身份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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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
一、景和三年十月初六，鄭平經手物料交接，單上寫“奉上司命”，上司姓名被塗。
二、十月初七，鄭平經手舊檔轉檔，簽收人被塗。
三、決定者與接收者身份均被塗，鄭平姓名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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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之後，她把紙折好，放進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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