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開棺驗骨，舌骨有異刑部義莊的偏廳裡，陰氣沉沉。
十年前的棺木重新啟開，一股陳年朽氣混著土腥味撲麵而來。屍骨不全，頭骨歪斜，肋骨散亂，下肢骨明顯缺失。舊《驗屍格目》攤在案上，紙頁泛黃，字跡潦草，結論隻有八個字：失足墜樓，意外身亡。
許仵作站在棺旁，雙手攏在袖中，臉色不耐：“骨殖不全，年代久遠，又是個女子。蘇姑娘，你非要驗，驗得出什麼？”
蘇清歡沒理他，蹲在棺前，目光落在頸骨上。
周敬之站在一旁，冷著臉：“蘇清歡，你隻是協查，不是刑部仵作。這裡輪不到你越權。”
“她不判案，隻復驗。”陸景辭上前一步，聲音不高，卻穩穩擋在蘇清歡身前，“出了事，我負責。”
周敬之冷笑：“你負責？陸典史，你如今連刑部正式編製都沒有——”
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名刑部書吏匆匆入內，遞上一封批文。周敬之接過一看，臉色微變。
陸景辭的聲音不疾不徐：“刑部復驗令。陸尚書批的。”
周敬之攥著批文，指節發白。
“三刻。”蘇清歡已經戴上自製布手套，蹲回棺前，“夠了。”
她俯身，手指輕輕撥開頸骨周圍的泥土與碎骨。動作極穩，極慢。
她沒有急著碰舌骨。
先看位置。舌骨位於下頜骨下方，喉結上方，左右各有一對大角，中間是體部。十年後的屍骨，軟組織早已消失，隻剩舌骨與周圍骨骼散落在一起。
她側了側身，讓偏廳昏暗的光線斜落在舌骨上。先看整體——舌骨體完整，左側大角完整，右側大角——她的目光停住了。
右側大角根部，有一道極細的裂紋。
不仔細看，幾乎會被當成腐朽後的自然開裂。
蘇清歡沒有立刻下結論。她從布包裡取出一根細竹籤，輕輕撥開裂紋周圍的泥土。泥土很乾，結成小塊，一撥就散。散開後，裂紋的形態更清楚了——斷麵不平整，呈斜向斷裂，斷端有一小片骨麵顏色略深。
她換了另一側。左側大角完整，斷端齊整，骨麵顏色均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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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邊對比。
然後她從布包裡取出放大鏡，湊近右側大角斷麵，屏住呼吸，看了很久。
斷端那片略深的骨麵，不是泥土染色。顏色是滲進去的，像墨滴在宣紙上洇開的那種暗色。她輕輕用竹籤颳了一下，刮不掉。
那片深色附著得很牢，並不像後期泥土簡單染上去的痕跡。她又反覆比對左側完整骨麵，兩邊顏色差異明顯。
她眉心微微收緊。
至少，這處骨折不像單純的腐朽斷裂。
她放下放大鏡，又低頭去看頸椎。第三、第四節頸椎之間似乎存在輕微錯位，但受保存狀態影響，暫時無法確認形成時間。她沒有在這處停留太久，繼續往上看——
枕骨有一道線性骨折，從枕骨大孔向後延伸。
她皺了皺眉。
枕骨骨折，確實是墜樓常見的損傷。但舌骨右側大角骨折，且斷端有顏色異常——這兩處損傷，很難用同一種墜落機製完全解釋。
她放下放大鏡，擡起頭。
“許仵作。”她的聲音很平，“你當年驗屍，記了舌骨嗎？”
許仵作眼神閃了一下：“墜樓之人，頸部有傷，有什麼稀奇？”
“頸部有傷不稀奇。”蘇清歡指著舌骨右側大角，“但舌骨大角骨折，且斷端有顏色異常——這處損傷，不能輕易排除生前形成的可能。單憑墜樓，很難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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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仵作臉色發白：“你、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蘇清歡站起身，目光平靜地看向周敬之，“原‘失足墜樓’的結論，存在重大疑點。這具屍骨，需要進一步檢驗。”
周敬之的臉色沉了下來。
“三刻已到。”他忽然開口，聲音極冷，“封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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