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張旺的去向清早，陸景辭去了府衙戶房。
天還沒亮透，巷子裡有薄霧。戶房的門半開著，裡麵點了一盞油燈，光線昏黃。吳書吏蹲在地上整理一摞舊冊子，褲腿上沾著灰。見陸景辭進來，他直起身，手上的動作沒停。
“陸典史，又查什麼？”
“張旺的調任記錄。”陸景辭說，“工部書吏張旺，景和四年二月調離工部。調任總簿上應該有他的去向。”
吳書吏沒有多問。他轉身去翻架子，從中間一層抽出調任總簿，冊子封皮磨損，紙頁發脆，一翻就掉碎屑。他翻到景和四年二月那一頁，工部那一欄，張旺的名字下麵隻有一行字：
“景和四年二月，調離工部。”
沒有去向。沒有“另有任用”。甚至連接收衙門的名字都沒有。那一欄的空白，像是一行寫到一半被人停了筆。
陸景辭看了兩遍，確認自己沒有看漏。
“就這些？”
“就這些。”吳書吏說，“張旺的記錄，比其他人短。呂文煥至少寫了‘另有任用’，張旺連這個都沒寫。”
陸景辭把抄錄收好。他正要走，吳書吏在背後補了一句。
“調任總簿上，調離工部的人，一般都會寫去向。張旺這一欄，空得不太正常。”
陸景辭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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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處時，蘇清歡正在桌前看那三份轉出底簿的抄錄。天已經亮了，窗紙透進灰白的光。她麵前的桌上攤著幾張紙，一張是張旺的值房記錄，一張是呂文煥的調任抄錄，一張是鄭平的調令抄件。桌上還放著一碗沒動過的粥，已經涼了。聽見腳步聲，她擡起頭。
“查到了？”
“查到了。”陸景辭把抄錄放到桌上，“張旺，景和四年二月調離工部。去向空白。”
蘇清歡拿起來看了一遍。她把三份記錄並排放好。三份東西擺在桌上，三個名字，三條離開工部的記錄。
呂文煥：景和四年三月，調任江南按察使司經理司。職事欄後有小字被塗，可辨認“同”“鄭”二字。
鄭平：景和四年，調任江南按察使司經理司。簽收人被塗。
張旺：景和四年二月，調離工部。去向空白。
“三種記錄，三種處理方式。”她說，“呂文煥的記錄被塗了職事後的小字，鄭平的記錄被塗了簽收人，張旺的記錄直接沒有寫去向。”
“呂文煥和鄭平，都寫明了去向，但各有一處被塗。張旺連去向都沒有。”
“對。”蘇清歡說，“張旺的記錄沒有交接，沒有接收衙門，也沒有‘另有任用’。”
她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
一、張旺景和四年二月調離工部，去向空白。調任總簿中無接收衙門記錄。
二、與呂文煥、鄭平調任記錄相比，張旺記錄最短，無“另有任用”字樣。
寫完之後，她把紙折好，放進木匣。
蘇清歡看著三份記錄。呂文煥和鄭平，至少還寫了去向。張旺連去向都沒有。
“至少不像呂文煥、鄭平那樣完整的調任記錄。”她說。
當天下午，陸景辭讓趙青山查工部書吏的俸祿支取記錄。
趙青山在庫房的散卷堆裡翻了半天。俸祿底簿堆在最裡麵一層，壓在一摞物料卷下麵，紙頁發黃，邊角被蟲蛀過。他翻了將近一個時辰，從底簿裡找到張旺的條目。條目寫在景和四年一月那一頁，隻有兩行字：
“張旺，遣散。支銀二兩。”
趙青山把抄錄託人送回來。
陸景辭把抄錄放到桌上。蘇清歡拿起來看了一遍。
“遣散。”她說，“景和四年一月，張旺領取遣散銀兩。景和四年二月，調離工部。”
她把遣散記錄和調任記錄並排放好。一月，遣散。二月，調離。兩張紙相隔不過一寸，擺在桌上。
“一月已經領取遣散銀，為什麼二月的調任總簿裡，仍然寫著‘調離工部’？”她說，“如果一月已經遣散，那二月這條記錄，要麼是補錄的，要麼是登記時寫錯了，要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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