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禪應聲拔住木箱另一側的空隙，同時將腳擱在木箱外層以做助力。
“一，二，三……起！”
木箱內層整個端起，楊禪這才看清楚這隻木箱的全體構造：不似普通木匣夾層那般輕薄、狹窄，而是先將一具屍體釘在箱中，鋪一層木闆鑿死，又在上麵額外做一隻箱子，裹住張佳人的屍體，四周用木闆一釘。
看上去是一隻簡陋的盛屍箱，其實是疊羅漢般的屍上屍，人上人。
楊禪低頭看一眼暴露出的第二具屍體，立即轉開眼睛去找水喝，不敢多停留。
趙聽瀾伸手在屍體顱骨後摸了一把，又從大椎處一路探到尺骨，爾後下結論道：“男屍，年歲跟張佳人差不了多少，身上無骨折無碰撞，很顯然，他才是染坊的人報案時看到的那具腐屍。”
楊禪砸吧下嘴唇，忍不住問道：“身上都爛成那樣了，頭骨看著也不大，你怎麼知道是男屍？”
趙聽瀾回身洗手，垂眼答道：“光看能看出什麼，得上手。他顱底長，骨麵粗糙的很，顱壁又厚，得虧這下層的空間比上層要大，所以張佳人尺骨處有骨折跡象，但他沒有。當然，還有一種可能，是他死後身上早就僵了，才被人塞進去。”
此時，門框響動一聲，是子辰推門進來複命了。
“怎樣，人找到沒有？”趙聽瀾放下擦手的綢布問道。
其實也不用多此一問，看子辰的神色，人定是已經走了。
子辰擡眼看看楊禪，不知是他覺得有楊禪在，彙報起來不方便，還是想求楊禪幫自己說句話。
楊禪知趣，借口回去睡覺麻溜地走了，子辰這才開口道：
“大人，染坊的夥計說，這姑娘姓徐，打聽完那天夥計看到的水下情形後就走了，不過……”
“說！”
“不過，她留話說，明晚想再去一趟花舫水下看看，請夥計帶路。小的不知道這話是給夥計留的還是給……給您留的。要不……明晚咱也下去看看？”
趙聽瀾轉過頭看向那兩具套疊在一處的屍體，毫無生氣，如同黴變的豆腐，嘆口氣道：“明日我自個兒去吧，你不必跟著了。”
“是。”子辰擡手行禮，安安靜靜地退下了。
此時，船外突然燈火通明，搖曳的船身在水波蕩漾中似動未動。趙聽瀾卷開船簾，這才發現天已經黑了下來，是掌使擔心佳人們連日受驚嚇帶壞了這花舫的氣運，便命人按照往常的規矩，在入夜之時將紅燈籠掛在船上一水兒鋪開，又安排了三位佳人立在船頭低吟淺唱：
“月裡嫦娥不畫眉，
隻將雲霧作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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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不知夢逐青鸞去，
猶把花枝蓋麵歸。
……”
歌聲跟隨圍觀人群熱烈沸騰的呼喝聲飄遠，似有月亮相和，映襯得京城整個兒月夜都甜膩膩的。山裡的夜也是如此，沒有往常冷冽，獨獨增添了一份濕糯甜軟的氣息。
月光下，徐墨靈在院中支起一方小圓桌，擺上從外頭帶回的點心，然後熱騰騰地煮起一壺茶來。
橙子塞了滿嘴的食物，悶哼道：“姐姐下次可不敢這麼晚回來了，還連個信兒都沒有，害我今日在王府裡丟臉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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