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停暗自咽下口唾沫，接著道：“是花舫的掌使，柳三英。她執掌花舫多年，是杜滿從甘州親自挑的族人送來這裡。杜滿破先例在城內開了河，卻被官家趕回甘州，心裡一直憤懣，所以，他讓柳三英做他的眼線，跟曹良暗通消息……”
“也就是說，曹良跟杜滿，是在花舫做起那日便勾結了？”
翟停沒有說話，默認了。
“大人，柳三英是個狠手，張佳人殺杜滿，定是她背後做幫手，曹將軍殺張佳人，她也在背後助了一臂之力。後來聽說您查到了曹府，她便自個兒失蹤了！我幫您把她常去的藏身之處寫下來，希望大人不計我的罪過，放我一條生路！”
隻要能活著，便是做回平頭百姓也值了。再不然，做個發配充軍的也還有好好生活的機會。
在翟停陳述之間，趙聽瀾已經在案上做好了詳細的記錄，隻等呈給官家了。
翟停即使在這件事上沒有大罪大惡，但隸屬曹黨，平時為非作歹也不少，官家未必肯放過。趙聽瀾想到這裡，沒有口頭上給翟停做保，隻擡手著人將他們二人帶下去。
回到趙府已是深夜，趙聽瀾輕快的腳步聲在長廊內響起，一聲比一聲近，一聲比一聲急。
迎頭正碰上良辰，幾乎要脫口而出“人搶回來了嗎”，所幸理智勝了一步，他穩住腳步不痛不癢地來了一句：“人可跟著你回來了？”
良辰聽完這話，不由得有點發笑：“大人，哪有跟不跟的，徐姑娘被打得半死不活，根本沒有意識，誰帶著就跟誰走！”
趙聽瀾聽良辰話裡的意思應該是帶回來了，畢竟他還要楊禪去坐了陣，但心裡仍擔憂王家過來搶人，索性先移步往客房的方向走。
當年門客之風盛行前，眾人隻知道榜下捉婿，恨不能將人的胳膊給掰折了。後來各路權貴紛紛窩在春闈備考的客棧內，瞅準良才等著捉門客，為此事大吵大鬧者有之，大動幹戈者也有之。
客房門外，兩個小丫頭正在打盹兒，顯然是守了半宿，良辰推開門，趙聽瀾隔著門口看了一會兒，見有四五個人在房內忙著喂葯、換衣、準備吃的，另有徐墨靈的妹妹在旁守著，心裡安定下來，轉頭便往自己的房間去。
良辰不解道：“大人不進去看看？”畢竟是好不容易搶來的小門客。
趙聽瀾搖頭道：“明日不遲。”
良辰腳步一頓，繼而恢復如常。但趙聽瀾到底是察覺了：“何事？”
良辰拱手道：“子辰按您的吩咐查了柳三英，跟著那幾處去找人，人倒是找到了，可是她說……”
趙聽瀾一蹙眉，回頭道：“說什麼？”
良辰擡眼：“炸河。”
…
趙聽瀾帶人匆匆趕到花舫，夜已經很深，與街上寂靜安謐的氛圍不同，此時舫內全是哭叫之聲，有佳人在曹良下屬肆意的淩辱中跳入河內，又被人追到水裡上下其手，還有佳人抱著自己的首飾盒子從舫頭逃至舫尾，退無可退，大哭著沖周圍虎狼般的士兵胳膊上狠狠咬下，很快迎來一頓猛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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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舫外看到的便是如此荒唐，舫內還不知是何等景象。
趙聽瀾仰著臉看了片刻，一言不發。
良辰知他生氣時一貫如此，便上前復命道：“花舫的事，官家那邊已經知曉，特應軍與禁軍都在等命。隻是……”
隻是曹良炸河，指明了要讓趙聽瀾親自過去。到時候就算兩軍將花舫緊緊圍住，保的了這條河跟河兩岸的百姓，未必能及時保全趙聽瀾。
趙聽瀾不在意這些，隻吩咐道：“這些個宵小之徒，交給你了。其它的，你不必管。”
說罷，擡手叫停跟在身後的侍衛，獨自一人踩著舫頭的踏闆緩緩踱入舫內。
曹良顯然已經等候多時，此時美酒在手，美人在懷，似是要做臨死前最後的狂歡。
見趙聽瀾進來，曹良舉杯敬了他一下，笑道：“你們知道，杜滿開的這條河多妙嗎，沒有繞城，恰好避開了皇家守城的人；穿市集而過，恰恰扣住了老百姓的命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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