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墨靈抹下頭髮間的水跡，回到舫內從桌上隨手拿了根筷子，兩手抓住髮絲借筷子往腦後一挽，對雲橙道：
“那日我跟著染坊的夥計下水時，聽夥計提了一嘴，說舫尾水流最靜的地方好像被人安了一排水蹦子，想來是魚販子自己製成拿來捉魚的。但我跟趙大人查案那幾日，在花舫待的時間不少，從來沒聽這水蹦子響過。方才我也是下水時想到了這出，便去找了，東西果然在那兒。”
雲橙聽罷心裡不由得佩服，心道：這都是先前多少日子的事了，姐姐竟還記得這麼清楚，想必做探官，最基本的是得有個好腦子才行！
曹良伏法，官家的人將之帶走，順便向趙聽瀾傳了官家的讚美之辭，大意是“清正嚴明”、“廣撒羅網”、“速戰速決”之類的套話，來人那麼一傳，趙聽瀾也就那麼一聽，雙方都隻是禮節性地走個過場。
因為這些話說得實在太多，耳朵磨繭了。再者，官家有要緊的話，一向是傳趙聽瀾入宮了再說，叔侄倆同台喝酒，醉臥而眠，感情深厚的緊。
不遠處，周定忙完了手頭的事，將個中事項逐一交接，大老遠沖趙聽瀾拱手告了個禮，得了趙聽瀾一記點頭，心滿意足，自顧自走了。
趙聽瀾此時心裡落下一樁大事，眉頭剛舒展，還不待他鬆乏片刻，忽見王宥之帶了隨從急匆匆趕來，心立馬又提溜起來了。
親眼瞧著王宥之與徐墨靈二人站在岸上說話，雖邁開步子迴避了下，但終究忍不住在旁聽著大概：
王宥之：“小靈兒，我們家老夫人說了，王府今年是頭一回招門客，這可都是為了你，話都傳出去了，你若不來，她可要鬱悶數日了！”
雲橙：“噓，你先別聒噪，我姐姐在思考！”
徐墨靈：“……”
她倒不是不想去當門客，眼看著雲橙花一般的年紀，本該是度過鮮衣錦行的時光，卻跟著她一直荒廢在山中。
並不是說山中不好，相反，對她而言，這山就是她掙來的命。幼年時親眼看到親人因為行差踏錯那麼一步路，落得個被人當狗一般全家屠宰的下場，如今她自己能安穩活著，已經是極大的幸事。若不是缺吃少穿需要跑外頭掙銀子，她根本就不願下山半步。
可雲橙不同。 這小丫頭笑得有多爛漫，她這個當姐姐的，心裡就有多撕裂。
王宥之見徐墨靈遲遲打不定主意，乾脆放出大招：“小靈兒，我知你擔心自己一考不中，在我娘麵前臉上無光。但是我可以跟你保證，就算你一輩子考不中，也可以一輩子留在我府上當門客。其實，若是你願意，我可以直接讓你當我的……”
如此直白，大言不慚，連雲橙都聽不下去，直接上手捂住了他那張毫無遮攔的嘴。
徐墨靈神色一頓，心道：你知道的是個啥啊……
算了，還是先打道回山裡去吧，最起碼落個清靜。
徐墨靈拉了雲橙要走，王宥之攔著不讓，習慣性地在徐墨靈跟前軟磨硬泡，非要她點頭答應不可。
二人這種相處方式，在對方眼裡已是習慣，但落在外人那兒難免太招眼了。就連趙聽瀾都不忍心再聽牆角，隔老遠沖良辰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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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知道自家大人仍在想著門客之事，便知趣地走過去，輕咳一聲打斷道：“徐姑娘，你傷沒好全，要不，再回去養一陣？”
大約是擔心被徐墨靈給拒了，不好在趙聽瀾跟前復命，良辰自作聰明地又補了一句道：“比起山上，府裡終究是葯全了些，人手也夠。”
良辰是中了那日楊禪在曹府種的蠱，親眼見過他拿這個事兒哄雲橙，讓雲橙忙不疊地送自家姐姐去趙府。
然而，他卻沒料到今時不同往日。徐墨靈是醒著的。
徐墨靈強忍住口中即將湧出的“府裡了不起麼”這樣的爛話，沖良辰眼睛一彎，就當這事過了。
當然，作為感謝，她少不得親自去跟趙聽瀾道個別。
趙聽瀾見徐墨靈終於朝自己身上看過來，知道時機來了，脫口便道：“姑娘，案子一了，官家忌憚這類勾結犯上的事，這花舫恐怕要拆了。要不，你在山下多留幾日，還能來玩上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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