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聽瀾進山之前,特意打聽了下王家那邊的動向,得知對方府裡並未要出門入山的人,這才攜了地圖、帶了良辰不緊不慢地往山裡趕。
山路促狹,亂石叢生,所幸趙聽瀾不是個皮薄臉嫩矯情的主兒,這深一腳、淺一腳踩了半晌,總算趕在天快黑前來到了半山腰。
良辰攙扶著趙聽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坐下,今個兒太陽毒的很,石頭被曬了一天,餘暑剛消減片刻,趙聽瀾紮著架子往下一坐,緊接著便哆嗦一下直起身來。
良辰疑惑道:“怎麼了,大人?”
趙聽瀾麵色一粉,伸手在石頭上拍了幾下,淡定道:“無妨。就連這山裡的石頭,都跟城裡不一樣呢。”
良辰隻道他是愛屋及烏,慌不疊地避開了臉,為掩飾尷尬,慌不擇口道:“大人,我記得前年您就說了,府上以後再不收門客,今年怎麼……”
這話平時是不敢問的,有探私之嫌,但今日良辰親自陪著趙聽瀾來山上請門客,多嘴問上一句,好像也沒大錯。
趙聽瀾拎起水壺仰頭往口中灌下幾大口水,拿衣袖輕拭唇角道:“此一時,彼一時。我確實不大想收尋常門客,但這位小門客,天賦異稟,值得一試!”
良辰道:“您是想跟花無香花大人一樣,培養自己的一品探手?”
趙聽瀾兀自沉吟片刻,沒有作聲。
提到花無香,無人不知她手底下那三位厲害的探子,人稱“花家探手,汴京一絕”。花無香出身名門,自己又爭氣,是官家開放女子入春闈應試之後的頭一屆探花,次年便入了朝當探官,往後步步攀升,官至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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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門客與別個不同,別家都是奔客棧去,提前挑選底子好的,她卻專盯著趙府。趙聽瀾中意哪位門客,她非要使手段搶去不可,一來二去,她手底下攢著的個個是能人,趙府卻隻有七八個應試落榜的“廢品”。
幾年過去,趙聽瀾也乏了,懶得跟她爭,索性對外放出話來:趙府此後,再不收門客。
門客之爭才終於安然無恙地落幕。
良辰想到這兒,忍不住出聲道:“大人,您辦案多年,連一手遮天的丞相都敢得罪,還打過太傅身邊仗勢欺人的狗腿子,怎的遇到花無香,就這般息事寧人?”
趙聽瀾不知如何作答,總不能告訴良辰,是花無香數次在官家跟前向他逼婚,被嚴辭拒絕了,然後借門客的事兒來撒氣?
索性轉移話題:“哎,這離徐姑娘那個山中小院還有多遠?”
良辰手搭涼棚往山頂瞅了一眼,道:“若大人現在起身,大概一刻鐘就能到。”
趙聽瀾當即整理好衣服下擺,堅定決心似的迎頭便往山頭走。
良辰跟著身後左右招呼,生怕他再跌倒,同時嘴裡不忘念叨:“您怕一個花無香也就罷了,為何來徐姑娘這裡,還有怕王家?”
趙聽瀾垂眼看緊腳下的尖石頭,邁開大步應聲道:“你沒看到昨日徐姑娘被那王宥之纏上,神色百般為難嗎?我擔心跟王宥之趕在一起上山,徐姑娘以為我們要逼良為娼。”
良辰“哦”了一聲,心下暗嘆逼良為娼這詞用的妙。看眼下這形勢,王家跟趙家可不就是對人家步步緊逼麼?
再往前便是一片野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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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氓山十幾年來沒怎麼變過,隻是多了幾處布局奇怪的野林子。其實,如果趙聽瀾跟良辰二人不按地圖走,隻順著徐墨靈跟雲橙下山時蹚出的那個小道上去,路途會很順利。
可惜了兩個書獃子,跟著舊地圖硬生生走進了徐墨靈當年為擋狼群特意種下的這片野林。
良辰最先發覺不對勁,往前一步將趙聽瀾護在身後,小聲道:“大人小心,萬不能往前去了!”
趙聽瀾四處觀望片刻,隻覺得這林子枝繁葉茂,野氣衝天,隱約帶著一股吸氣的冷冽感。
趙聽瀾道:“良辰,你有沒有聽到某種壓抑的呼吸聲?”
良辰兀自咽了口唾沫,一手推開劍鞘:“大人,糟了,咱們怕是進了狼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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