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這……
徐墨靈及時收住臉上青紅相交的神色，跟著良辰往趙府裡去，腦中卻不由得比劃了一齣兒趙聽瀾野林戲頭狼的劇目：
“他，正襟危站，一手背於身後；它，尖耳兇目，擎尾立於地上。剎那間，野林裡電光火石，一眼萬年，一人一狼，下口狠辣，出手不凡，這場惡戰陷入了膠著狀態……恰在此時，他不願戀戰，負手而去，可它的目光滾燙而執著，趁他轉身之際，衝上去一口咬下了他的脛衣！”
嘖嘖嘖，好看！不過這劇目的名字可能得調換下主謂語，畢竟誰戲的誰還不一定呢！
出神間，良辰已經帶著她進了趙府，直奔趙聽瀾臥病休養的地方。許是趙聽瀾提前從丫頭那裡聽到了什麼風聲，待良辰正要揚手敲門時，結實的紅木門“吱呀”一聲打開，隨之露出他那張俊眉秀目、一如往常的臉。
彷彿前兩天窩在床上深受打擊的人不是他一般。
良辰已經豁出去過一次，此時也不怕事了，拱手垂眼先斬後奏：“大人，您說晚上請徐姑娘去鶴頤樓吃飯，我把人接來了！”
告完便走，根本不給趙聽瀾驚詫和反問的機會。
不過，大人終究是大人，怎麼可能這麼不識形勢？繡口一吐，對詞堪稱完美：“辛苦良辰了，也辛苦徐姑娘大老遠地下山，咱們這就叫馬車出門，去鶴頤樓。”
鶴頤樓的繁華，徐墨靈先前並不是沒聽說過，隻是頭一回往啟勝院這邊來，看什麼都新鮮，也難免跟舊曹門那邊做個比較：舊曹門的繁華是一股子浸著油水的煙火氣，商賈居多，賓客佔了一半，做生意的可以當街吆喝，甚至把冰粉遞到人臉上去。
但啟勝院不一樣，這種繁華是骨子裡透著一股子清貴，水潑不進，油鹽不下，像是早已過度滿足過內心的慾望，不疾不徐走在街上的風流公子。商人也有，但多是皇商，賓客也多，大部分都是來京議事的官員或隨行女眷。熱鬧，但不隨意。
鶴頤樓就矗立在啟勝院街最顯眼的地方，徐墨靈隨著趙聽瀾登上二樓雅座時，幾度懷疑站在這裡可以望見官家住的寢宮。
這麼個地方，吃人差不多，竟是來吃飯？
趙聽瀾卻隨意得多，彷彿回了自己家一樣。
事實上，他也確實算是回了家：他、楊禪跟永安自小在宮裡跟著官家，官家憐惜這些小輩兒，定期放他們出宮撒歡兒，但行程範圍隻準在啟勝院這一帶，吃飯也隻能去鶴頤樓。
久而久之，這條街上的住戶跟這家酒樓的掌櫃、夥計們，十分默契地充當了這三人的隨侍，說是從小看到大、守到大，一點都不為過。就算酒樓裡某處中途換了新人，也一準兒會在上工前聽老人提點這些事，像是酒樓的內訓。
早些年，洛陽那邊起了內亂，一幫匪徒不知怎的進了京，衝進了鶴頤樓，前掌櫃還因保護楊禪斷了一條手臂，至今仍受楊老將軍的照拂。
這不，二人剛一坐定，連菜都沒叫，就已經有五六碟子糕餅、果子端了上來，還特意送了兩盅吊梨湯。
“阿滿，今日永安不在，你們不用忙活著煮湯。”趙聽瀾叫住其中一位忙活的夥計，柔聲提醒道。
“無妨，掌櫃的說了，日日都熬新湯，隻為你們備著的！”夥計輕快地回應一句，腳不沾地地下樓去了。
見徐墨靈好奇，趙聽瀾解釋道：“我們幾個從小就愛喝湯，他們煮慣了。”
徐墨靈道：“這湯沸上一天倒是好喝，隻是若你們幾個都不來，豈不是浪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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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聽瀾聽罷，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一些：“這倒不會，可以著人送到府上去。即使不送，這些掌櫃的、算賬的、跑堂的，他們也要吃飯喝湯的。”
這倒是個法子。看來富貴人家用的東西未必都是如市井中說的那樣，“跑個過場，浪費黃金萬兩”，而是仔仔細細都有去處的。
恍惚間彷彿覺得有什麼不對：跑堂的夥計來來往往，伺候著點菜、上菜，但趙聽瀾跟徐墨靈對坐半晌，就沒見有人過來問吃什麼。
趙聽瀾想了一刻突然回過神來：“姑娘不急，定是良辰事先交待過掌櫃的，咱們桌上的菜，應該一早兒就備下了。”
果然，話音剛落，桌子上已經開始八麵出花：白雉雞，群仙炙，縷肉羹，天花餅，炊羊炙，鮓排，蜜浮……
徐墨靈汗都下來了：“這個吃不完也會著人收拾了送到府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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