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有人問你唱不唱，你就得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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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河在排練室混了將近一個月，他在這個地下搖滾圈子裡混得如魚得水，大夥跟他已經熟得像一家人。
他出錢請客吃肉，大方地出借那套頂級的設備，甚至偶爾還會幫著搭把手搬搬沉重的音箱。但他本人，卻像個純粹的看客，一直沒開過嗓，連和弦都沒正經彈過幾個。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這天下午，排練剛剛告一段落。
一幫長發青年毫無形象地席地而坐，圍成一圈喝著冰鎮啤酒，享受著難得的休息時光。
老胡灌了一大口啤酒，抹了抹嘴，目光落在了角落裡那把被精心放置的進口Fender吉他上。他清了清嗓子，大聲嚷嚷起來：“楚爺，您這把神級戰斧都在咱們這兒供了快一個月了，光讓我們過乾癮，您自己是不是也該讓大夥聽聽響了？”
這話一出，就像往油鍋裡扔了個炮仗，全場立刻跟著起哄。
“對對對！楚哥，唱一個！唱一個！”
“就是啊，設備都是頂尖的，總得證明它不是個擺設吧？”
“楚哥，你要是實在不會彈也沒事，兄弟我現在就教你幾個基礎和弦，保證你五分鐘學會！”一個年輕的貝斯手笑著打趣。
楚河懶洋洋地靠在貼著隔音海綿的牆壁上，手裡捏著半罐啤酒，看著這幫鬨哄哄的家夥，嘴角勾起一抹閒適的笑意。
他知道這一刻遲早要來。
在搖滾圈裡。你可以有錢，可以大方，可以人緣好。但如果不表現出實力，永遠隻是個“讚助商”，進不了核心圈子。
“行吧。”
楚河一口喝乾了罐裡的啤酒，隨手將空罐扔進紙簍，站直了身子。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並沒有走向那把昂貴的Fender電吉他，而是轉身從旁邊的架子上，隨手拿起了一把排練室公用的木吉他。
這是一把充滿歲月痕跡的民謠琴，麵板上的原木漆麵已經被無數樂手的手指摩挲得發亮，邊緣帶著些許磕碰的時光印記。琴弦因為長時間沒有更換，手感略微有些發緊。
他沒有刻意調試什麼，隨意的搬了個凳子坐下來，把吉他往膝蓋上一擱，姿態一如剛才般鬆弛。
周圍也跟著安靜下來。
就連幾個正在隔壁隔間排練的樂手，聽到動靜也探頭探腦地湊過來看熱鬨。
而在公共區域裡還有三個來“看排練”的長裙文藝女生，手裡捧著詩集和筆記本。
這是93年排練室標配。總有幾個文藝女生在附近晃悠，她們的目光總是在尋找最酷，最有才華的樂手。
楚河低下頭，右手修長的手指在琴弦上輕輕撥動了幾下。
一個簡單的分解和弦前奏流淌出來。
旋律溫柔、舒緩，帶著一種慵懶的午後感，和排練室裡平時充斥的激烈鼓點、吉他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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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有人皺了皺眉。
這什麼曲子？怎麼不像搖滾？軟綿綿的。
然後楚河開口了。
第一個音出來的瞬間，整個排練室的空氣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揪緊了。
那副嗓子，低沉、渾厚、自帶顆粒感的磁性嗓音，還帶著天然的粗糲與不羈。
他的咬字方式是純正的搖滾派。鬆弛、隨意、帶著幾分漫不驚心。
某些字會故意壓著喉嚨往外推，帶著一種痞痞的桀驁感，某些字又會忽然放鬆氣息，用極輕的氣聲滑過去，像是在你耳邊低語。
但唱的內容，是一首極其溫柔的歌。
旋律走心、抓耳、治愈，歌詞講的是最私人的浪漫情緒。
沒有搖滾對世俗的憤怒和那些宏大的敘事，歌詞中隻有一個人在深夜想著某個人、輕描淡寫地訴說著那些不值一提的心事，那些過錯，失去，遺憾。
搖滾唱法加溫柔小曲。
一個渾身是刺，經曆過滄桑的硬漢，在向你講述了一個最柔軟的故事。
這種反差，是93年北京的搖滾圈從來沒有聽到過的東西，也是沒有想過的。
排練室徹底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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