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搪瓷缸裡的蜂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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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河把最後一捆鈔票塞回帆布包，抬頭看了一眼院門，那兩個人已經走遠了。
青磚地上還留著幾張被風吹散的紙，正是劉偉剛才拍在石礅上的合同，楚河走過去，用鞋尖撥了撥，紙張翻了個麵，露出密密麻麻的條款。
紅姐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隻搪瓷缸。
“真走了？”
“走了。”
“沒打起來？”
“他們倒是想打，可惜沒找到合適的理由。”
紅姐走到石礅旁邊，低頭看了看合同，又朝胡同口看了一眼：“你把人家老板氣得臉都青了。”
“他自己臉色不好，跟我沒關係。”
“你這張嘴，遲早得惹事。”
“我以前在廠裡沒少說話，也沒見惹出什麼大事。”
紅姐瞥他一眼：“你以前在廠裡一天說不了十句話。”
楚河想了想，覺得她說得有道理，原身確實是個悶葫蘆，廠裡誰都知道楚河脾氣還行，就是不愛說話，現在這張嘴一開，周圍人多少有點不習慣。
紅姐把搪瓷缸遞給他：“喝水。”
楚河接過來，喝了一口，溫水裡有股淡淡的蜂蜜味。
“你什麼時候開始給我兌蜂蜜了？”
“廚房裡剩的，倒掉也浪費。”
“那我得謝謝你。”
“少貧。”
紅姐彎腰把地上的合同撿起來，隨手卷成一卷，拿在手裡敲了敲楚河的肩膀：“這事兒還沒完吧？”
“應該沒完。”
“你都把人趕出去了，他們還能怎麼著？”
“他們不能讓我簽字，但能給別人打招呼。”
紅姐皺了皺眉：“封場子？”
“差不多。”
“那你還笑？”
楚河把搪瓷缸放到石桌上，重新坐回藤椅：“我又不靠唱歌吃飯。”
“可你不是挺喜歡去酒吧嗎？”
“喜歡去，不代表非得去。”
紅姐沒說話。
她在楚河對麵坐下來，手指輕輕敲著合同卷成的紙筒，這個男人有了錢之後，確實沒變成她見過的那些暴發戶的樣子，他不買車，不置辦大件，也不整天出去顯擺，最多就是買幾件樂器，請一幫窮樂手吃飯。
別人有了錢，恨不得讓整條胡同知道，楚河有了錢，還是穿著跨欄背心坐在院子裡曬太陽，唯一的變化，是他說話比以前直了。
紅姐盯著他看了片刻，問：“你真不想出名？”
“出名有什麼好處？”
“有錢。”
“我現在缺錢嗎？”
“有姑娘。”
楚河轉頭看她，紅姐說完這句，自己先移開目光，裝作研究手裡的合同。
楚河笑了：“紅姐，你這是勸我簽約，還是查我身邊有沒有姑娘？”
“我隨口一說。”
“那我也隨口一答，姑娘認識幾個就夠了，太多了麻煩。”
“你還知道麻煩？”
“我又不是沒腦子。”
紅姐把紙筒丟到他懷裡：“你有腦子，今天就不會在門口倒錢。”
“我那是讓他們看清現實。”
“人家是唱片公司，又不是街邊賣菜的，你把錢攤出來，人家能看不見？”
“看見了才好。”
楚河將合同放到旁邊，順手從帆布包裡摸出一根煙，紅姐伸手把火柴盒推過來，他劃著火，吸了一口。
他知道自己剛才那一招確實有點招搖，可人一旦擺明了不缺錢，很多威脅就會失去效果。
唱片公司能給他的，無非是曝光、渠道、包裝和一筆簽約金，那些東西在別人手裡很值錢，在他這裡卻沒有多少吸引力。
他自己有四合院，有穩定的倒貨生意，還有中關村幾個老板願意提前付錢，音樂對他來說更像消遣，至於誰來捧，誰來封，都不影響他每天吃飯睡覺。
想到這裡，楚河忽然覺得手裡的煙有點嗆，自己好不容易才過上不用看人臉色的日子，沒必要為了唱幾首歌，再把脖子伸進合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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