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她忘了拿起貝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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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臧天朔開的“朋友酒吧”漸漸熱鬨起來，白天還空著的卡座陸續坐滿，附近排練室的樂手、大學裡的文藝青年，還有下班後過來喝一杯的上班族，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杯子碰到桌麵，發出細碎的聲響。
舞台上方的燈光壓得很低，幾道光柱穿過煙霧，落在空著的台麵上。
楚河到的時候，離八點還差一刻鐘。
他沒走正門，順著臧天朔給他留的後門進了後台，後台地方不大，牆邊堆著備用音箱和線材，幾個空酒瓶靠在角落裡。
老胡正抱著一隻醬肘子啃得滿嘴是油，看見楚河，趕緊把肘子藏到身後。
“楚哥，你來了。”
“吃獨食呢？”楚河瞥了一眼他油光發亮的嘴。
“沒，沒，臧哥賞的。”老胡嘿嘿一笑，用袖子抹了抹嘴。
楚河也沒拆穿他，把背上的木吉他取下來，靠在腿邊，這把琴是他平時在院裡彈的，琴身樸素，音色卻很穩。
楚河出門前順手換過一套琴弦，又把琴頸和弦距簡單調了調，他今天懶得折騰，帶這把木吉他正合適。
他坐在一個空啤酒箱上，隨手撥了幾下琴弦。
“楚哥，今晚可來了不少生麵孔，”老胡湊過來說，“聽說你是今晚的壓軸，好幾個人是專門為你來的。”
“為我來的？”楚河頭也沒抬，“我又不是人民幣，他們為我來乾嘛。”
“聽你唱歌唄，”老胡說，“你那盤磁帶，現在可金貴了，有人拿兩盤沒拆封的平克·弗洛伊德打口帶，就為了換一盤你那帶子的翻錄版。”
“那他們可虧大了，”楚-河撥了一下六弦，覺得音準差不多了，就沒再繼續調。
“對了，今晚還有個踢館的，”老胡壓低聲音說。
“踢館？”
“也不是真踢館，就是一支從外地過來的樂隊，叫‘黑風’，聽說在他們那兒挺有名的，想來北京闖闖。
今天下午在別的場子演砸了，被老板趕了出來，不知道怎麼就找到臧哥這兒了，臧哥看他們可憐，就讓他們在暖場的時候唱兩首。”
“哦，”楚河應了一聲，表示知道了，這種事在圈子裡很常見，外地樂隊來北京尋夢，多半都是以碰一鼻子灰收場。
時間差不多了，外麵的喧囂聲大了起來，一個穿著黑T恤的年輕人上台，拿著麥克風喊了兩句場麵話，然後宣布今晚的演出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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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上場的就是老胡說的那支“黑風”樂隊，四個人，主唱、吉他、貝斯、鼓手，配置很標準。
他們的音樂風格是當時很流行的硬搖滾，Riff編得挺重，鼓也打得很有勁，主唱留著一頭長發，在台上甩來甩去，嘶吼著一些關於反抗和迷惘的歌詞。
台下的觀眾反應平平，北京的樂迷耳朵都很刁，這種類型的樂隊見得多了，沒什麼新鮮感。
大家隻是禮貌性地喝著酒，偶爾跟著節奏點點頭。
楚河在後台的門縫裡看了一眼，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聲嘶力竭的主唱身上，而是落在了那個貝斯手身上。
那是個姑娘。
她個子挺高，身材很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夾克和一條黑色的緊身褲，腳上一雙馬丁靴。
一頭短發，剪得亂糟糟的，卻顯得很精神，她不像主唱那麼張揚，隻是安靜地站在舞台的角落裡，低著頭，手指在四根粗大的琴弦上快速地移動。
她的表情很專注，甚至可以說是嚴肅，眉頭微微蹙著，嘴唇緊緊抿著，仿佛正在進行一場艱難的戰鬥。
她的貝斯彈得很好，根音很穩，律動感也很強，在吉他嘈雜的失真音色和鼓猛烈的敲擊聲中，構築起了一道堅實可靠的低音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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