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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耀文在金沙會的第一班崗,是從晚上八點到淩晨四點。
阿貴給他安排的住處,在金沙會後麵一棟農民房的三樓,一間八平米的小隔間。一張床,一台舊風扇,一個燒煤氣的小爐子。窗戶對著一堵牆,白天也見不到太陽。
他放下帆布包的時候,左胳膊上的夾板還沒拆。他活動了一下手指,能動,但一使勁就疼。
阿貴給他送來一套黑西裝,一件白襯衫,一條黑領帶。
\"換上。\"阿貴說,\"三樓走廊,從西頭那個拐角到東頭那個拐角,全長三十七米。你就站在中間。客人在包廂裡鬨,你別管;客人打到走廊上,你拉開;客人打你——\"阿貴頓了頓,\"你扛著,別還手,按警鈴。\"
\"警鈴在哪?\"
阿貴指了指他西裝內側的一個小按鈕。
\"按了,樓下四兄弟三十秒到。\"阿貴說,\"陳兄弟,佘老板說你是客人,不是兄弟。這話你聽明白沒有?\"
陳耀文點頭。
\"意思就是,\"阿貴推了推眼鏡,\"你比兄弟貴。兄弟挨打,白挨。你挨打——\"他笑了一下,\"佘老板臉上不好看。\"
阿貴走了。
陳耀文換上西裝。西裝是新的,有點大,肩線垮著。他係好領帶,對著牆上那塊掉了一半漆的小鏡子照了照。
鏡子裡那個人,他自己都快不認得了。
頭發剪短了,臉上的傷結了痂,左胳膊吊在胸前。穿一身不合身的黑西裝,站在那裡,像個剛從殯儀館跑出來的。
他扯了扯領帶,沒扯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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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他準時站到了三樓走廊中間。
走廊很長,鋪著厚厚的紅地毯,踩上去沒聲音。兩邊是包廂,門上掛著銅牌:\"牡丹\"、\"玫瑰\"、\"蘭花\"、\"菊花\"。每個包廂門口都站著一個看場子的,都是二十來歲,穿跟他一樣的西裝。
他站定沒多久,東頭那個包廂門口的看場子的就溜達過來了。
黃毛,染了一頭紅毛,叼著煙,上下打量他。
\"西北的?\"他問。
\"嗯。\"
\"哪兒人?\"
\"甘肅慶陽。\"
紅毛嗤笑一聲:\"慶陽?聽都沒聽過。\"他吐了口煙,\"知道這是誰的地盤不?\"
陳耀文沒說話。
\"佘老板的。\"紅毛自己接了,\"在這地方看場子,不是胳膊粗就行。得懂規矩。你是阿貴哥安排來的,我不挑你。可你記住——\"他用煙頭指了指陳耀文,\"三樓不是木材廠。別以為能打就能橫著走。這兒的客人,一個比一個惹不起。\"
陳耀文點頭:\"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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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毛看他這麼老實,反倒沒趣了,哼了一聲,溜達回東頭去了。
陳耀文就站在那兒。
他從八點站到十點。兩個小時,他沒動地方。他的左胳膊越來越疼,可他沒動。他在部隊站過崗,零下二十度的天,他在雪地裡站過兩個小時一動不動。這點事,不算什麼。
十點十分,\"牡丹\"包廂裡開始摔東西。
先是酒瓶子。\"哐當\"一聲。然後是女人的尖叫。然後是一個男人在罵臟話。
紅毛從東頭溜達過來,在陳耀文旁邊站住,抱著胳膊看熱鬨。
\"聽,\"紅毛說,\"劉鎮長家的小舅子。又來了。\"
\"不進去看看?\"陳耀文問。
紅毛瞪他:\"你新來的吧?劉鎮長家的小舅子,你敢管?上次小李管了,第二天就被調去掃廁所了。\"
包廂門\"砰\"地一下被撞開。
一個穿花襯衫的胖子,光著膀子,揪著一個穿旗袍小姐的頭發,把她從包廂裡往外拖。小姐哭得直哆嗦,高跟鞋掉了一隻。
\"你他媽陪老子喝酒,你還敢跑?!\"胖子一巴掌扇在小姐臉上。
小姐被扇得一個趔趄,摔在走廊上。
紅毛往後退了一步。
陳耀文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到胖子麵前。他左胳膊還吊在胸前,隻能用右手。他沒動手。他隻是擋在胖子和那個小姐中間。
\"老板,\"他聲音不高,\"差不多就行了。\"
胖子抬起頭。
他四十來歲,滿臉橫肉,喝得眼睛通紅。他上下打量陳耀文。
\"你他媽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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