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張房契，從手帕包裡抽出來，遞給陳耀文。
\"這錢，我收了。\"他說，\"咱們倆，兩清。\"
陳耀文接過房契。
他把房契，貼胸放好。
他轉身要走。
\"耀文。\"馬哥在身後叫他。
陳耀文回頭。
馬哥看著他。
\"你在東莞，\"他說，\"跟誰乾？\"
陳耀文想了想。
\"不跟誰乾。\"他說，\"自己乾。\"
馬哥又笑了。
他衝陳耀文，拱了拱手。
\"好。\"他說，\"自己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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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是臘月二十八。
陳耀文帶他媽，在鎮上，下了一回館子。
他要了一個紅燒肘子，一個爆炒腰花，一碗小米粥。他媽一輩子，沒下過館子。她坐在那個油膩膩的飯館裡，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陳耀文給她夾了一筷子肘子。
\"媽，你吃。\"
他媽夾起那筷子肘子，咬了一口。
她又哭了。
\"文娃，\"她說，\"你在東莞……做啥？\"
陳耀文想了想。
\"開出租車。\"他說。
\"出租車\"三個字，他說得很平。
他媽不知道，在東莞，開出租車，是要跟人拚命的。
她隻是點著頭，一邊吃肘子，一邊掉眼淚。
\"好。\"她說，\"好。開出租車好。正經生意。\"
\"媽，\"陳耀文說，\"等我在東莞，把那邊的房子收拾好了，我就回來接你。\"
\"我不去。\"他媽說。
\"為啥？\"
\"你爹在這兒。\"她指了指窗外，\"我走了，誰給他上墳？\"
陳耀文沒說話。
他從懷裡，掏出一遝錢，放在桌上。
\"媽，這五千，你留著。\"他說，\"過年，買兩身新衣裳。\"
他媽推。他把錢，塞到她棉襖口袋裡。
\"媽，\"他說，\"我明年，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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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九，陳耀文要走。
村口老槐樹下。
他媽送他。
風很大。老槐樹的枝椏，光禿禿的。
他媽拉著他的手，半天沒放。
\"文娃，\"她說，\"你爹要是看見你今天這樣，他會高興的。\"
陳耀文沒說話。
他想起他爹。想起那個在慶陽雪地裡，把一個陌生的潮州窮小子拖回家的老實莊稼漢。
他想起他爹說的那句話：\"人活一輩子，不能讓人把唾沫吐在臉上，還笑著擦。\"
他這一年，沒擦。
他抱了他媽一下。
\"媽，\"他說，\"我走了。\"
他媽點著頭，眼淚又下來了。
長途車來了。
陳耀文上了車。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開了。
他回頭。
他媽還站在老槐樹下。她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變成黃土坡上的一個黑點。
陳耀文把頭靠在車窗上。
他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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