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偏西了。
陳耀文突然覺得，後背有點涼。
鄭三爺那句話，像一根針，紮在他心上。
他以前，隻想掙夠四萬二，回慶陽，把他媽接出來。
後來，他想把出租車線做穩，讓蘇婉清她弟把病看好。
再後來，他想讓三娃、老周、老王，這些跟著他的人，能在烏沙村活下去。
可他從來沒想過——
他要當烏沙村的王。
他不想當王。
可今天，他站在那條街中間，一百多號人認了他。
從明天起，這頂帽子，他摘不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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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蘇婉清那個小單間。
蘇婉清給他煮了小米粥，還炒了一個雞蛋。
陳耀文坐在小桌前，沒動筷子。
蘇婉清看了他一眼。
\"咋了？\"她問，\"鄭三爺走了？\"
\"走了。\"
\"那你咋不高興？\"
陳耀文抬起頭。
\"婉清。\"他說。
\"嗯。\"
\"我以前跟你說過，\"他說，\"我掙夠錢，就回慶陽。\"
蘇婉清的手，頓了一下。
\"我以前，\"陳耀文說，\"真的是這麼想的。\"
\"可今天，\"他看著蘇婉清，\"我站在那條街中間，我突然發現——我可能，回不去了。\"
蘇婉清沒說話。
她坐在他對麵，給他把那碗小米粥，推到他麵前。
\"喝。\"她說。
陳耀文端起碗，喝了一口。
\"婉清，\"他說，\"你說，我是不是，變成我自己最不想變成的那種人了？\"
蘇婉清想了想。
\"你以前，\"她說，\"最不想變成哪種人？\"
\"我最不想變成，\"陳耀文說，\"讓別人怕我的那種人。\"
蘇婉清笑了一下。
她伸出手，放在他手背上。
\"耀文，\"她說，\"今天在街上，那一百多號人，是怕你嗎？\"
陳耀文愣了一下。
\"不是。\"他說。
\"那是什麼？\"
\"是……\"陳耀文想了想，\"是信我。\"
\"那不就完了。\"蘇婉清說。
\"讓別人怕，是黑道。\"她說，\"讓別人信，是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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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啥？\"
陳耀文看著她。
他突然笑了。
他端起那碗小米粥，\"呼嚕呼嚕\"，一口氣喝了個乾淨。
---
夜裡，十一點。
陳耀文一個人，站在蘇婉清那個小單間的陽台上。
烏沙村的霓虹燈，在他腳下，一片一片地亮著。
他兜裡那個愛立信 T28，突然響了。
是老周。
他接起來。
\"喂，叔。\"
電話那頭，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
\"娃。\"
\"咋了？\"
\"有件事，\"老周說，\"我白天，沒敢在人多的時候說。\"
\"您說。\"
\"黃老板那個表弟，阿強。\"老周說，\"你還記得不？\"
\"記得。捅了湖南仔那個。\"
\"他沒死。\"老周說。
陳耀文的手，一下攥緊了。
\"他跑了。\"老周說，\"那天治安隊去抓他，他翻後窗跑了。\"
\"這半年，他一直在外麵。\"
\"他現在，\"老周頓了頓，\"跟了鄭三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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