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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條街，從早上六點半，站到下午兩點。
一百多號人，沒一個走的。
中午，早餐鋪老板從家裡抬出幾桶粥，一人一碗。老周那個搪瓷缸子，續了三回水。
太陽從東邊，走到正南。
下午兩點，街那頭，來了一輛車。
不是麵包車。
是一輛黑色的奔馳 S320。
奔馳在那排橫七豎八的出租車前麵，停下了。
車門打開。
鄭三爺，一個人，下了車。
他還是那身灰色西裝，那塊金表。他沒帶一個兄弟。他就自己一個人，關上車門，整了整西裝。
他看著街中間那一百多號人。
那些人，也看著他。
沒有人動。也沒有人罵。
鄭三爺笑了一下。他衝人群拱了拱手。
然後他穿過人群，一直走到陳耀文麵前。
兩個人，麵對麵。
一個灰西裝，金表，香港口音。
一個舊軍綠外套，左胳膊上還有一道淺疤，西北口音。
鄭三爺先開口。
\"陳兄弟。\"
\"鄭三爺。\"
\"我來，\"鄭三爺說，\"是跟你道歉的。\"
陳耀文沒說話。
\"昨天，\"鄭三爺說，\"我那幾個不懂事的手下，砸了你的車。兩萬塊修車費，我回頭讓人給你送過來。\"
\"這條出租車線，\"他說，\"我不要了。\"
周圍那一百多號人，一下鬆了口氣。
老王湊到陳耀文耳邊：\"文哥，他服軟了。\"
陳耀文沒動。
他看著鄭三爺。
他知道，這種人，不會這麼容易服軟。
果然，鄭三爺話鋒一轉。
\"陳兄弟，\"他說，\"我今天來，不隻是道歉。\"
\"我想跟你，談一筆生意。\"
---
鄭三爺把陳耀文，請到了街邊上那個小茶館。
兩個人，要了一壺普洱。鄭三爺讓老王和紅毛都在外頭候著，屋裡就他們兩個人。
\"陳兄弟，\"鄭三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我在虎門，這十年，掙了三千萬。\"
\"去年年底，經偵來查，一夜之間，全沒了。\"
\"我現在手裡，\"他說，\"就剩下十幾個人，和香港那邊，幾個老朋友。\"
他放下茶杯。
\"我來烏沙村，不是要跟你一個開出租車的過不去。\"他說，\"我是想，在烏沙村，另起一個爐灶。\"
\"我想，\"他看著陳耀文，\"跟你合夥。\"
陳耀文沒說話。
\"你出地頭，\"鄭三爺說，\"我出錢，出香港的關係。咱們在烏沙村，開一個比金沙會還大的場子。夜總會、桑拿、停車場、餐飲，一條龍。\"
\"我占六成，你占四成。\"
\"一年，\"他說，\"你分紅，至少五十萬。\"
五十萬。
陳耀文現在一個月，在出租車線上掙一萬。一年，十二萬。
五十萬，是他現在四年的錢。
他端著茶杯，沒喝。
\"鄭三爺。\"他說。
\"嗯。\"
\"您說的這個場子，\"他說，\"是個什麼場子？\"
鄭三爺笑了。
\"陳兄弟，\"他說，\"在烏沙村，場子，都是一個樣。\"
\"我不做那個。\"陳耀文說。
鄭三爺愣了一下。
\"什麼？\"
\"走私車，我不做。\"陳耀文說，\"放高利貸，我不做。逼良為娼的事，我不做。\"
\"我跟您合夥，\"他說，\"隻能做一樣——\"
\"出租車。\"
鄭三爺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他這一笑，不是昨天包廂裡那種笑。是一種，真的覺得有意思的笑。
\"陳兄弟，\"他說，\"你知道我為什麼從虎門出來嗎？\"
\"知道。經偵。\"
\"不是。\"鄭三爺搖搖頭，\"經偵，是因為我自己手臟了。\"
\"我剛來烏沙村的時候，我以為，烏沙村的規矩，跟虎門一樣。誰的刀快，誰說了算。\"
\"今天早上，我看見你這一百多號人，端著茶杯，站在街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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