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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千零四年，秋天。
事情是從三娃那本賬上，先露出來的。
三娃現在管著鴻鵠三千輛出租車的賬。手下二十多個會計。他這人，從小在四川山裡，窮怕了，見了錢，比見了親爹還親。他那本賬，一筆一筆，對得分毫不差。
那天下午，三娃把陳耀文，叫到裡屋。
他把賬本，攤在桌上。
\"文哥。\"他說。
\"嗯。\"
\"你看這個數。\"
陳耀文低頭。
那是一筆\"安全服務費\"。每個月，從各車隊，收上來，交給紅毛。按規矩，這筆錢，應該用於給司機發安全獎，用於事故處理，用於車隊上的小修小補。
可這半年，三娃算了一下——這筆錢，對不上。
差了，整整八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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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耀文看著那個數。
他沒說話。
\"文哥，\"三娃壓低聲音，\"我不敢說。紅毛哥跟你多少年了？從金沙會三樓，你就帶他。\"
\"我知道。\"陳耀文說。
\"這八萬，\"三娃說，\"會不會是……他急用？\"
陳耀文抬起頭。
\"三娃。\"他說。
\"嗯。\"
\"你跟我，\"陳耀文說，\"說實話。\"
三娃看著他。
過了很久，他說：\"我聽說，紅毛哥這半年，老跟以前金沙會那幾個小姐，混。\"
\"在哪兒？\"
\"鎮上，新開了一家夜總會，叫'夜巴黎'。\"三娃說，\"他天天晚上，在那兒。\"
\"他還，\"三娃頓了頓，\"沾了點東西。\"
陳耀文沒問\"啥東西\"。
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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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陳耀文一個人，去了夜巴黎。
他沒帶老王，沒帶紅毛，沒帶任何人。他穿了一件最普通的夾克，從夜巴黎那個小門，進去。
夜巴黎比當年的金沙會，還豪華。水晶燈，紅地毯。
他在二樓那個最大的包廂門口，站住了。
門沒關嚴。
他從門縫裡，往裡看。
紅毛坐在中間。
紅毛現在，跟兩年前，完全不一樣了。
他穿一件花襯衫，戴一條粗金鏈子。他身邊，圍著四個小姐。桌上擺著洋酒。他手裡，捏著一個小錫紙包。
他看見一個小姐，\"啵\"地親了紅毛一口。
紅毛\"嘿嘿\"地笑。
那笑，陳耀文不認識。
那不是當年，在金沙會三樓，站在他身後，喊他\"文哥\"的那個紅毛。
那是一個，被什麼東西，泡軟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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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耀文推開門。
包廂裡，一下安靜了。
那四個小姐，看見一個陌生男人進來，都愣了。
紅毛也愣了。
他手裡那個錫紙包，\"啪\"地掉在地上。
\"文……文哥？\"
陳耀文沒看他。
他就那麼站在門口。
過了很久，他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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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巴黎門口，那條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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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麵對麵。
紅毛穿著那件花襯衫，金鏈子歪著。他不敢看陳耀文。
\"文哥，\"他說，\"我……\"
\"紅毛。\"陳耀文說。
\"嗯。\"
\"跟了我幾年了？\"
紅毛算了算。
\"六年。\"他說。
\"六年。\"陳耀文點點頭。
\"從金沙會三樓，\"他說，\"你站在我身後。\"
\"那天晚上，\"他說，\"黃老板派人來砸車，你第一個衝上去。\"
\"巷子裡，\"他說，\"你替我擋過一棍。\"
\"我一直，\"陳耀文說，\"把你當兄弟。\"
紅毛低著頭。
\"文哥，\"他聲音啞，\"我錯了。\"
\"那八萬，\"陳耀文說，\"呢？\"
紅毛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我花了。\"
\"花哪兒了？\"
\"酒，\"紅毛說，\"小姐，還有……那個東西。\"
\"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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