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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毛去司機學校報到那天，是個周一。
他穿了一件乾淨的襯衫。金鏈子摘了，花襯衫也換了。
他站在教室門口，從窗戶裡，往裡看。
底下，二十個年輕人，坐在折疊椅上。陳衛東坐在第一排。
講台上，放著一支粉筆，一塊黑板。
紅毛在門口，站了五分鐘。
他張了張嘴，沒進去。
他這輩子，十六歲從湖南出來，扛過包，看過場子，打過架。他沒讀過一天書。他不識字。他連自己的名字，都寫得歪歪扭扭。
他怎麼站到那個講台上，給人上課？
他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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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回家。
他去了夜巴黎。
那個包廂，還是上次那個包廂。那幾個小姐，還在。桌上的洋酒，還在。
他一屁股坐下，端起酒杯，就灌。
那個小姐湊過來：\"紅哥，你這幾天，乾啥去了？\"
紅毛沒說話。
他就那麼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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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包廂門，被推開了。
不是陳耀文。
是陳衛東。
那個十九歲的慶陽娃，穿著鴻鵠的白襯衫，站在門口。他沒進來。他就站在門口。
紅毛看見他，愣了一下。
\"你……你咋來了？\"
陳衛東沒說話。
他就站在門口，看著紅毛。
\"你站那兒乾啥？\"紅毛有點惱。
\"紅哥。\"陳衛東說。
\"嗯。\"
\"文哥，\"陳衛東說，\"讓我，來聽你上課。\"
紅毛的酒，一下醒了。
\"上課？\"他說，\"我沒上課。\"
\"你沒來。\"陳衛東說。
\"我今天，\"紅毛嘴硬，\"我有事。\"
\"我就在這兒等。\"陳衛東說。
他說完，真的就在門口那個台階上，坐下了。
他掏出一本小冊子——那是司機學校發的筆記本——翻開，就那麼看著。
包廂裡，那幾個小姐，麵麵相覷。
紅毛端著酒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想發火。可他看著陳衛東——那個十九歲的慶陽娃，跟五年前的陳耀文，一個樣——他火不起來。
過了很久。
紅毛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走。\"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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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學校，教室。
紅毛站在講台上。
底下，二十個年輕人，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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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衛東坐在第一排，把筆記本，攤開。
紅毛張了張嘴。
他沒講話稿。他也不會寫。
他就那麼站著，看了底下那二十個年輕人，半天。
然後他開口了。
\"我姓紅。\"他說，\"你們叫我紅哥。\"
\"我十六歲，\"他說，\"從湖南，出來。\"
\"我家，在湖南鄉下。我爹，我娘，我妹妹。我十六歲那年，我爹病了，家裡沒錢。我跟我娘說，我去廣東打工。我娘給我煮了一碗麵。\"
\"我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車，\"他說，\"到東莞。\"
\"我兜裡，\"他說，\"四十塊。\"
底下，安靜。
\"我在東莞，\"紅毛說，\"扛過包，洗過碗，在工廠裡乾過。\"
\"後來，\"他說，\"我開始，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
\"我開始，收保護費。我開始，跟人打架。\"
\"我二十四歲那年，\"他說，\"我把一個人，捅成重傷。我跑了。我在烏沙村，躲了半年。\"
\"那半年，\"他說，\"我睡過橋洞。我撿過別人，吃剩下的盒飯。\"
他看著底下那二十個年輕人。
\"後來，\"他說，\"我遇見一個人。\"
\"那個人，\"他說，\"現在，是你們陳老板。\"
\"那時候，\"紅毛說，\"他跟你們一樣大。他也是，從西北，一個人，跑出來的。\"
\"他不嫌棄我。他把我，從橋洞裡，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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