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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春，阿貴來東莞。
他穿一件深灰色西裝，手裡還是那根竹節手杖。他到鴻鵠三樓，陳耀文那個辦公室。
他把那個彙豐銀行的信封，放在桌上。
\"耀文。\"他說。
\"嗯。\"
\"老板臨走前，\"阿貴說，\"跟我說，等他走了，過了頭七，再帶你去開。\"
\"今天，\"阿貴說，\"過頭七了。\"
---
香港，中環。
彙豐銀行，地下三層。
阿貴用那把鑰匙，開了那個保管箱。
保管箱不大，像個抽屜。
阿貴戴上手套，把裡頭的東西，一樣一樣，取出來。
第一樣，是一封信。
信封上，是佘衛平自己的字。歪歪扭扭。他沒讀過幾年書。
第二樣，是一個黑皮本子。
第三樣，是一份報紙，剪下來的。
陳耀文看著那三樣東西，沒動。
阿貴把它們，裝進一個文件袋，遞給他。
\"老板說，\"阿貴說，\"這三樣，你自己看。\"
\"我不看。\"
\"你回東莞，\"阿貴說，\"自己看。\"
---
兩個人，從彙豐銀行出來，在中環街上，找了個茶餐廳。
阿貴給陳耀文，點了一杯奶茶。
他自己，要了一杯白開水。
\"耀文。\"他說。
\"嗯。\"
\"老板這一輩子，\"阿貴說，\"信過的人，不多。\"
\"我算一個。\"他說。
\"你爹算一個。\"他說。
\"你，\"他看著陳耀文，\"算半個。\"
陳耀文笑了一下。
\"為啥是半個？\"
\"因為，\"阿貴說，\"你不是他的人。\"
\"你是，\"他說，\"他希望自己，能成為的那種人。\"
陳耀文沒說話。
\"他給你那個保管箱，\"阿貴說，\"裡頭有啥，我不問。\"
\"他不讓我看。\"他說，\"我也不看。\"
\"我就一句話，\"阿貴看著陳耀文，\"你聽著。\"
\"您說。\"
\"老板這一輩子，\"阿貴說，\"在東莞，做過的事，比我知道的，多。\"
\"他這一走，\"阿貴說，\"有些人，會鬆一口氣。\"
\"有些人，\"他說，\"會想，老板沒了，他那個西北仔，是不是好欺負了。\"
\"你以後，\"阿貴說，\"在東莞，做事，比以前，要更小心。\"
\"我知道。\"陳耀文說。
\"還有，\"阿貴說，\"老板給你那個東西，你要是不用——\"
\"嗯。\"
\"你就比他強。\"阿貴說。
\"你要是用了——\"他頓了頓，\"你就變成他。\"
\"你自己選。\"
---
那天晚上，陳耀文一個人，在酒店房間裡，把那個文件袋，打開。
他先看那封信。
佘衛平的字，歪歪扭扭。
\"耀文：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在烏沙村那棵枇杷樹底下了。
我這一輩子，沒讀過幾年書。我寫這封信，寫了三稿。
我跟你說句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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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三十年，在東莞，做過的事，大部分，都不乾淨。
我手裡，有一個黑皮本子。
那個本子上，記著我這三十年，做過的每一件，見不得光的事。
哪一年，哪一月，跟哪個老板，哪一個官員，做了什麼。
誰拿了我多少錢，誰替我辦了什麼事。
我都記著。
這個本子，我留了三十年。
我留著它，不是為了害人。
我留著它，是因為我知道，我這一輩子，仇人多。
萬一哪天，有人要我的命——
這個本子，就是我最後一張牌。
現在，我把它，給你。
耀文，我跟你說句話，你記著。
這個本子，你留著。
別燒。
別交出去。
別給任何人看。
你就，把它，放在你辦公桌，最底下那個抽屜裡。
你放著它，不是為了用。
是為了，你知道，你有。
萬一哪天，有人要你的命——
你打開那個抽屜，你就知道，你不是一個人。
你背後，有我這三十年，在東莞，埋下來的所有東西。
可我求你一件事。
你別用它。
除非，人家真的要你的命。
你要是用它，去整人——
耀文，你就變成了我。
你要是一輩子，不用它——
你就，比我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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