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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千零一十五年，春天。
念周，九歲了。上小學三年級。
他會用智能手機了。他會玩遊戲，會看動畫片，會用微信，跟他奶奶（陳耀文他媽）視頻。
陳耀文，不會。
他用的，還是一個，諾基亞的，老款手機。隻能打電話，發短信。
蘇婉清說過他好幾次：“你換個智能手機。”
他說：“我用不慣。\"
\"你看人家老王，”蘇婉清說，“都用微信了。\"
\"老王是老王。”陳耀文說，\"我是我。\"
他以為，他這一輩子，就用這個諾基亞，用到死。
可他沒想到，時代，變了。
——
事情是從，那年春天，開始的。
東莞的街上，開始出現一種，新的東西。
叫\"滴滴打車\"。
乘客，不用站在路邊，招手了。
他們坐在家裡，用手機，點一下。
就有一輛車，開過來，接他們。
那些車，不是出租車。
是私家車。
司機，不是出租車司機。
是，普通人。
他們下了班，開著自己的車，出來，拉兩單，掙點油錢。
他們的車，比出租車，乾淨。
他們的服務，比出租車，好。
他們的價格，比出租車，便宜。
因為，他們不用，交份分子。
-——鴻鵠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差。
老王，來找陳耀文。
那天，陳耀文正在家，給念周，檢查作業。
老王進門，臉色，不對。
\"文哥。\"
\"咋了？\"
老王坐在沙發上，半天沒說話。
\"文哥，\"他說，“公“，又不行了。”
”陳耀文手裡，那支鉛筆，停住了。
“咋不行了？\"
\"這個月，\"老王說，“營業額，比去年，少了五成。\"
\"三千輛車，\"他說，\"有一千輛，停在車場。\"
\"司機們，\"他說，\"都在鬨。\"
\"他們說，\"老王說，“乾不下去了。\"
\"他們說，\"老王說，“要去，開滴滴。”
陳耀文，看著老王。
他這一輩子，打過黃老板，打過鄭三爺，打過馬哥。
他打過金融危機。
可他從來沒打過，一個，叫\"滴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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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他說，\"是個啥？\"
老王，從兜裡，掏出一個智能手機。
他點開一個，橙色的，圖標。
\"文哥，\"他說，\"你看。\"
陳耀文，湊過去，看。
他看不懂。
那個屏幕上，有地圖，有車，有字，有按鈕。
他看了半天，沒看明白。
\"這玩意兒，\"他說，\"咋用？\"
老王，給他演示了一遍。
他在屏幕上，點了一下。
輸入了一個地址。
然後，屏幕上，出現了一輛車。
那輛車，在地圖上，往他們這邊，開。
\"文哥，\"老王說，“五分鐘，車就到樓下。”
陳耀文，看著那個屏幕。
他看著那輛，小小的，車，在地圖上，一點一點，往這邊挪。
他突然，覺得，後背，發涼。
他這一輩子，從橋洞，到三樓。
他打跑過，那麼多人。
可今天，他麵對的，不是一個人。
是一個，他看不懂的，東西。
——
那天晚上，陳耀文，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蘇婉清，醒了。
\"咋了？\"
\"婉清。\"他說。
\"嗯。\"
““是不是，\"他說，\"老了？””蘇婉清，笑了一下。
““才，四十出頭。\"
\"四十出頭，””耀文說，““我看不懂，那個手機。\"
\"看不懂，\"蘇婉清說，\"就學。\"
\"我學不會。\"陳耀文說。
““咋知道，你學不會？\"
\"我，\"陳耀文說，““連微信，都不會用。””蘇婉清，坐起來。
\"耀文。\"她說。
\"嗯。\"
\"你以前，\"她說，““來東莞的時候，你會開出租車不？\"
\"不會。\"
\"你會\"
\"不會。\"
\"你會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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