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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千零二十三年，秋天。
陳耀文，四十九歲。
頭發，白了一半。肚子，起來了。走路，比以前，慢了。
可他精神，好。
每天早上，六點，準時醒。
醒了，他不躺。他起來，到陽台，打一套，軍體拳。
那是他在部隊，學的。打了三十年了。
打完，出一身汗。
然後，他下樓，買豆漿油條。
回來，蘇婉清，已經起來了。
兩個人，吃早飯。
吃完，蘇婉清，去跳廣場舞。
陳耀文，在家，澆花。
他在陽台上，養了十幾盆花。有月季，有茉莉，有君子蘭。
都是他，這幾年，一盆一盆，養起來的。
他以前，連草都不會拔。
現在，他知道，啥花，幾天澆一次水，啥花，要曬太陽，啥花，要剪枝。
他這一輩子，打打殺殺了半輩子。
老了，老了，學會養花了。
——-
那天早上，澆完花，他換了件衣服，出門。
他要去，司機學校。
司機學校，現在，不在鴻鵠三樓了。
陳衛東，在郊區，租了一個，大院子。有教室，有訓練場，有宿舍。
能同時，培訓兩百個學員。
紅毛，是校長。
紅毛，今年，四十二了。
不穿花襯衫了。不戴金鏈子了。
他穿一件，乾淨的，白襯衫。戴一副，老花鏡。
他現在，不光講課。他還，學寫字。
他每天，練一個鐘頭，毛筆字。
他寫得最好的，是四個字：
“不擦唾沫。”
他把這四個字，裝裱起來，掛在，教室，最前麵。
——
陳耀文，走進教室的時候，紅毛，正在講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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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坐了五十個，年輕人。
比以前，多了。
紅毛，站在講台上，講他自己。
講他十六歲，從湖南出來。
講他在橋洞，差點凍死。
講他在夜巴黎，差點把自己毀了。
講陳耀文，把他從夜巴黎，拎出來。
講陳耀文，讓他，來當老師。
講著講著，他哭了。
底下，那五十個年輕人，也紅了眼。
陳耀文，站在教室後門，聽著。
他看著，講桌上，那個搪瓷缸子。
那個缸子，跟了老周一輩子。老周走了以後，就放在這個講桌上。
缸子上，掉了更多的瓷了。
可每天，都有人，把它，擦得乾乾淨淨。
紅毛，講完課，看見了陳耀文。
\"文哥！\"
他從講台上，跑下來。
\"你咋來了？\"
\"來看看。\"陳耀文說。
\"走，\"紅毛說，\"我辦公室，喝茶。\"
-——紅毛的辦公室，不大。
牆上，掛著他寫的毛筆字。
桌上，放著一摞，學員的作業。
紅毛，給陳耀文，泡了一杯茶。
\"文哥，\"他說，“你“嘗，這是我自己，炒的茶。\"
\"你還會炒茶？\"
\"學的。\"紅毛說，“我“幾年，沒事，就學點東西。”
”\"我以前，\"他說，\"以為，我這一輩子，就那樣了。\"
\"現在，\"他說，\"我覺得，我才，剛開始活。\"
陳耀文，喝了一口茶。
茶，有點苦。可後味，甜。
\"好茶。\"他說。
紅毛，笑了。
\"文哥，\"他說，\"你還記得，當年，你讓我來當老師，我說啥不？\"
\"你說，\"陳耀文說，“你不識字。\"
\"對。\"紅毛說，“我說我不識字，咋當老師。\"
\"你說，\"他說，\"你不識字，可你會講。\"
\"你說，\"紅毛說，“真的東西，比書上的，管用。\"
\"我那時候，\"他說，\"不信。\"
\"現在，\"他說，\"我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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