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點與人格格不入的難堪，也消散了些。
21
傅時延請了家庭醫生，二十四小時住在家裡，方便照顧我。
我不願再多遭罪。
醫生就沒再開化療之類的方案。
隻做最保守的治療，緩解我身體的發熱疼痛之類的不適。
傅時延仍是多數時間，待在家裡辦公，寸步不離陪著我。
出院那天，我本以為我熬不了多少天了。
到如今，轉眼竟又奇跡般地熬過去了兩個月。
傅董給傅時延打過幾次電話。
不知說了些什麼，似乎聊得很不愉快。
周末傅時延公司有急事，他將我交給家庭醫生後，倉促趕了過去。
傍晚時，傅董的電話，打來了我的手機上。
我按了接聽，那邊聲線慍怒開門見山：
「林思，我的兒子隻有一個。
「他為你鬨了五年，冤枉我趕走了你。
「我本想過哪天他要是找到了你，我會考慮接納你。
「但現在……」
他聲線微頓，似是半晌斟酌言辭：
「你一個時日無多了的人，還這樣跟他糾纏。
「難道想等你走了之後，我兒子一片癡情為你守寡嗎？」
我說不出話來。
他冷聲繼續道：
「我自認我們父子都沒虧欠你。
「你曾幫過我兒子一些，但我也給了等價的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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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的你不要，那是你自己的選擇。」
良久，他歎了口氣：
「我直說吧，我給他找了個很好的姑娘。
「從小就喜歡他，性格模樣都好，家世也好。
「你讓他回來一趟，我一定有辦法，讓他接受。」
我低聲：「這得他自己同意……」
那邊態度堅決：「他會聽你的。
「你需要任何的醫療條件，或者金錢，我都可以滿足你。
「你的情況……希望你也能理解我這個父親。」
掛了電話，我在窗前坐了良久。
仔細回想傅董的話，卻找不出他半點的錯。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傅時延打來電話，說在回家的路上了，問我晚上想吃什麼。
腦子裡又開始疼，像是有針尖在裡麵紮。
我想了想還是開口：
「我今天感覺還好，鄭醫生幫我做過晚飯了。
「他說你爸和你奶奶想你了，你……回傅家看看吧。」
那邊片刻沉默。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一時分不清，是希望他答應，還是不答應。
直到，他終於開口：「嗯。
「那你早點休息，記得吃藥。」
心突然落回去，再往下墜。
我應聲：「好。」
22
鄭醫生站在我身旁，許久，沒有說話。
我最近胃口越來越差。
囫圇吃了點飯菜，坐在窗前翻幾張過期了的報紙。
腫瘤壓迫腦神經，我的視力也不太好了，看手機容易眼睛疼。
報紙翻來覆去，我幾乎認真看完了每個字。
卻好像沒讀懂，任何一句話的意思。
夜色似乎很深了，鄭醫生過來跟我說話：
「林小姐，很晚了，您還是休息吧。
「傅先生之前回傅家，經常過夜的，今晚應該也一樣。」
我腦子裡來來回回，響起傅董那句話：
「你讓他回來一趟，我一定有辦法，讓他接受。」
我放下報紙，起身，回了臥室。
我怔怔坐在沙發上，鼻血又往下流。
我拿了紙巾胡亂擦拭，紙上沒有猩紅。
哦，不是鼻血。
我感到喘不上氣來，再聽到自己喉間的哽咽。
我在這一刻，難過而真切地清楚意識到。
我的理智選擇讓他離開。
而我的本意，是希望他能留下的。
我雙手顫栗捂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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