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吃完後，大家要幫著收拾。
傅時延看他們一人臉上掛一堆淚，就將人全攆走了。
幾大桌的碗筷，他慢慢刷洗，忙到很晚。
刷完最後一隻碗時，已經過了十一點了。
地板清理了，餐桌也擦過了。
傅時延走出廚房，再走去餐廳，走去客廳。
他想再找點什麼事做。
林思走後，他就準備這場聚餐。
慢悠悠地又多包了兩盆餃子。
直到此刻，聚餐結束了。
他良久後在沙發上坐下，終於再找不到事做了。
茶幾上的黑白照片裡，女孩溫柔地和他對視。
他直到此刻，在窗外死寂漆黑的夜裡，在周遭的萬籟俱寂裡。
極度遲鈍而後知後覺地開始意識到，林思真的走了。
玄關門忘了關。
傅董在深夜裡，怒衝衝推門進來：
「早知道她會把你害成這樣，當初高中我就不該指望她幫你！
「不，我該直接讓她滾出學校！」
傅時延在漸漸猩紅的視線裡，看著眼前暴怒不已的男人。
他看著看著，突然就笑了。
半晌，他平靜而緩慢地開口：
「那我如今，要麼跟你一起死了。
「要麼大概已經在某個監獄裡，跟那群小混混，一起吃大鍋飯。」
那時候，母親悲憤不堪忽然離世。
那個秘書堂而皇之登堂入室，搬進了傅家。
那個比他大兩歲的、所謂同父異母的哥哥。
在學校眾目睽睽下攔住他道：
「小時延，見著哥哥怎麼不叫人呢？」
傅時延就是那樣，發了狠不要命了一般。
跟他扭打在一起，揍斷了那個男孩一顆門牙。
那時候，傅時延極度自暴自棄。
高中入學考，故意用錯誤答案答題。
傅董說，要他好好上學。
他就偏要和小混混去打架，翻牆，逃課。
他甚至無數次想過，去殺了那對母子，再殺了渣爹。
然後自己也去死。
班上所有同學，都避他如蛇蠍。
跟他同桌的學生的家長找過來，氣憤不已，說自己孩子不能被毀掉。
直到，林思成了他的同桌。
她明明那樣膽小，連被老師好聲好氣說一句，都能掉眼淚。
卻敢拉住他的衣袖，不讓他逃課。
試卷上最基礎的題，他假裝聽不懂。
她認真地換著方法，講一遍又一遍。
後來，他跟傅董大吵，不願回傅家。
她領著他回去。
她養父燉了排骨湯，給他盛了一碗又一碗。
他實在陪她演不下去了，做對了幾道選擇題。
她滿眼都是欣喜：「傅時延，你就是很聰明啊。」
再後來，他進了年級前百。
她說：「你明明就是很好的。」
校外小混混放學後堵他，他還了手。
隔天教導主任找他訓話。
林思麵紅耳赤，手都是抖的。
那樣膽小一個人，卻仍是站出來替他說話：
「主任，我……我看到是他們先動的手。
「傅時延現在，不亂跟人打架了的。」
後來傅時延就開始想，跟人同歸於儘，其實也怪沒意思的。
不如，好好活著。
再後來，他看她偷偷啃饅頭。
他讓保姆燉了湯，帶來學校跟她說：
「家裡執意讓帶的。
「這種黏糊糊的營養湯，我一口都吃不下，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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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過去，小聲跟他說謝謝，連眼睛都是紅的。
他就每天給她帶。
帶到高中三年結束時，那樣豆芽菜似的女孩子，竟也能胖了小十斤。
傅時延趕走了傅董。
他坐回沙發上，繼續呆呆看著那張黑白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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