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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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本送出去之後的等待期是最難熬的。
戛納那邊說複審周期六到八周。
我沒法乾等著,開始做另一件事——選角。
我需要一個老人。
不要專業演員。不要科班的。不要會"演"的。
我要一個真正跟海打了一輩子交道的漁民。
帶著老方跑了福建沿海四個漁村,麵試了二十多個老人。
都不對。
要麼太精神了,不像被海折磨過的人。
要麼太苦了,得沒有那種跟命運和解的鬆弛感。
直到第五個村子。
霞浦。
村口榕樹底下坐著個老頭。
七十出頭,瘦,黑,手上全是疤。
他在補漁網。
補網的動作極其流暢,手指翻飛,眼睛卻不看網——他在看海。
我站在旁邊看了他整十分鐘。
他沒理我。
"大爺,我能跟你聊聊嗎?"
"聊什麼?"
"聊海。"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瞬間的光。
"你不是來收魚的?"
"不是。我拍電影的。"
"電影?"他嗤了一聲,"電影裡的海都是假的。"
"我想拍真的。"
他看了我很久。
然後說:"坐。"
我在那棵榕樹底下坐了一下午。
他叫陳阿海,今年七十三歲。
跟我外公同歲。
打了五十年魚,三年前腿傷了,上不了船。
現在每天坐在村口補網,看海。
"為什麼還補網?又用不上了。"
"手閒不下來。不補網就想出海。想出海就難受。補著補著,就覺得自己還在船上。"
我鼻子一酸。
回去之後我跟老方說:"就是他了。"
"他沒演過戲啊。"
"不需要演。他隻需要做他自己。"
我用了兩周時間跟陳阿海建立關係。
不聊電影,不聊拍攝。
每天去他家,幫他補網,聽他講年輕時候出海的事。
台風裡翻過船,被洋流衝到外海漂了兩天,鯊魚從船底遊過去把船尾蹭出一道白印——
他講的時候語氣平淡淡的,像在說昨天買了什麼菜。
但他的手會不自覺地攥緊膝蓋上的布。
這就是我要的。
所有情緒都在表麵以下。你不留心根本看不到。
但鏡頭看得到。
第五周的時候,戛納的郵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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複審通過。
三十萬歐元製作資金確認撥付。
同時附了一封信,簽名是基金會的藝術總監。
信上寫:
"Dear Mr. Ji, your script is one of the most powerful pieces we've read this year. The simplicity of the narrative carries a weight that is rare in contemporary cinema. We look forward to seeing the finished fi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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