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句話。"
她叫我小宋。
嫁過來四年，她一直叫我"小宋"，從沒叫過名字。
倒也不是不親近，就是那種客氣的距離感——她知道我是出錢的人，但她不想承認。
我讓開門，她換了鞋進來，把保溫袋放在餐桌上。
"給你燉了排骨湯，昨晚你沒吃飯吧。"
我沒接話。
周磊跟在後麵進來，沒換鞋。
踩著他那雙臟球鞋直接走到客廳沙發上坐下了。
翹著二郎腿，拿起遙控器換了個台。
我看著他那雙鞋踩在我地板上留下的灰印子。
沒說話。
嶽母打開保溫袋，把湯盅端出來，掀了蓋子，熱氣冒上來。
"你喝口湯，有話咱慢慢說。"
她在櫃子裡翻了個碗出來盛湯，動作很熟練——雖然她一年來不了這個家兩回，但廚房裡碗筷放在哪兒她一清二楚。
周雪肯定跟她說過。
或者她來過幾次我不在家的時候翻過。
湯端到我麵前。
我坐下來，沒喝。
"阿姨，你有什麼話直說。"
嶽母坐在我對麵，搓了搓手。
"昨天的事……是雪雪做得不對。"
雪雪。
她女兒三十一歲了，在她嘴裡還是"雪雪"。
"她脾氣急，當著那麼多人麵攔你，確實不應該。"
"但你也知道，她就那個性子，刀子嘴豆腐心。"
"她昨晚哭了一宿，眼睛腫得跟桃似的。"
"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聽著。
沒插話。
等她說完這一段，知道後麵還有。
果然。
嶽母停頓了兩秒，語氣變了。
"你爸——你嶽父，昨晚血壓高犯了，一百八十多。"
"在醫院住了一晚上，今天早上才穩下來。"
"醫生說不能再受刺激了。"
她看著我，眼眶又紅了。
"小宋，不管怎麼說，他是你長輩。"
"你當女婿的，就算有氣，也不能這樣甩手走人。"
"一大家子人看著呢。"
我端起那碗排骨湯，喝了一口。
湯是真好喝。
嶽母做飯的手藝一直好，周雪從來沒遺傳到。
我放下碗，擦了擦嘴。
"阿姨，酒席的錢是我提前轉的。"
嶽母點頭："我知道。"
"那一萬八的尾款，昨晚周雪刷的信用卡。"
"嗯。"
"那張信用卡每個月的還款，從我儲蓄卡自動扣。"
嶽母的表情愣了一下。
很短，不到一秒，但我捕捉到了。
她不知道。
"嶽父吃的降壓藥，一盒一百二，每月我買。"
嶽母的手停住了。
"周磊開奶茶店的十五萬，我出的。"
沙發上的周磊把翹著的腿放下來了。
"嶽父的帕薩特，二十一萬，我買的。"
"婚房首付九十八萬，我付的。"
"裝修三十二萬。"
"家電十九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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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酒席二十六萬。"
"嶽母你做手術，住院費八萬。"
我一筆一筆報。
沒看手機，沒翻賬本。
全記在腦子裡。
"四年，兩百三十多萬。"
"我年薪一百三十萬，稅後九十多。"
"四年，沒存下一分錢。"
客廳裡沒有聲音了。
電視還在放，周磊剛換的那個台正在播一個搞笑綜藝，笑聲罐頭咯咯咯響著。
和這個客廳裡的氛圍格格不入。
嶽母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周磊坐在沙發上不動了，目光躲到了電視屏幕上。
我喝了第二口湯。
"阿姨，我不是生氣。"
"我就是累了。"
"你們要是覺得這兩百多萬是我該出的、出了也不用謝、出了還得被罵——"
"那就當我這四年白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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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阿謝謝。喝好很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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