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前總覺得付南枝煩。
覺得他太黏人，太愛鬨，太容易吃醋，太不懂事。
他總說“你別鬨了”“你能不能成熟一點”“你這樣讓所有人都很累”。
可如今他才知道，那些他嫌煩的、嫌鬨的、嫌不懂事的瞬間，全都是付南枝愛他的證據。
而現在，沒有了。
一年後。
沈溪和戒了酒。
他瘦得脫了形，顴骨突出，眼窩深陷，像一具行屍走肉。
他回到望仙門，跪在師尊麵前，求師尊讓他去邊關。
師尊看了他很久，目光裡已經沒有了當初的怒意，隻剩下一種悲憫的平靜：
“九死一生，你確定要去？”
沈溪和沒有回答，隻是重重磕了一個頭。
“你現在後悔，”師尊緩緩開口，“有什麼意義呢？”
沈溪和終於抬起頭來，滿臉淚痕，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弟子太難受了……師尊，弟子真的太難受了……弟子求您，讓弟子去找他吧……哪怕隻是遠遠看一眼……”
師尊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終，他歎了口氣，揮了揮手：“去吧。”
沈溪和來到邊關的那一天，風沙漫天。
他找了很久，終於在一處荒涼的峽穀邊緣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付南枝穿著一身粗布勁裝，頭發隨意束起，皮膚被邊關的風沙磨得粗糙，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卻站得筆直。
他正低頭查看著什麼，側臉映著落日餘暉，眉眼間是從未有過的沉穩與疏淡。
沈溪和躲在遠處的巨石後麵，看著付南枝，眼淚無聲地流了滿臉。
他不敢上前，不敢出聲，連呼吸都放到最輕，生怕驚擾了那個身影。
他隻敢遠遠看著。
看付南枝獨自巡視邊境，看付南枝與妖獸搏鬥，看付南枝在篝火旁沉默地啃著乾糧。
付南枝變了很多，不再笑了，不再鬨了，整個人像一潭沉寂的死水，波瀾不驚。
可沈溪和還是覺得，那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人。
直到那一天。
邊關忽然爆發大規模妖獸潮，鋪天蓋地，黑壓壓一片。付南枝獨自迎戰，劍光如虹，卻終究寡不敵眾。
一頭巨大的妖獸從側翼撲出，利爪直取付南枝後心——
沈溪和從巨石後衝了出來。
他沒有猶豫，沒有遲疑，將所有修為凝聚於一劍之上，生生劈開了那頭妖獸。
妖獸轟然倒地，激起漫天塵土，可另一頭妖獸的利爪也同時貫穿了他的胸口。
付南枝猛然回頭。
四目相對。
沈溪和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胸口一個巨大的血洞，嘴角卻掛著笑。
他望著付南枝，嘴唇翕動，用儘最後的力氣說出三個字——
“對不起。”
付南枝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風沙掠過他的眉眼，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近乎冷漠。
他看著沈溪和，看著這個他曾經追了百年、愛了百年、也恨了百年的男人，看著他的血染紅了邊關的黃沙。
“我
不會原諒你。”付南枝開口，聲音很輕，被風一吹便散了。
沈溪和點點頭，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
他的眼眶裡湧出淚來，混著血水滾落，可嘴角的笑意卻更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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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睛時，耳邊仿佛又響起了那個清脆的聲音——
“沈溪和！”
他猛地睜開眼，看到漫天黃沙中，一個少年正朝他跑來。眉眼彎彎，笑容明亮，一身白衣獵獵作響。
付南枝。
是他的付南枝。
沈溪和伸出手，終於抓住了那個少年的手。
溫熱的，鮮活的，再也不會鬆開的。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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