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點頭，輕聲道。
「好。」
我本以為，像沈妄這種身居高位的人，最多賞我個妾當。
可沒想到他竟力排眾議，執意娶我為正妻。
出嫁那日，鳳冠霞帔，鑼鼓喧天。
拜完天地以後，我被接入新房，不成想聽到沈府的下人在門外嚼舌根。
「薛小姐好可憐，和我們大人青梅竹馬、情投意合，本該是她嫁給我們大人，卻不想……」
「唉，老天爺，為何有情人要落個陰陽相隔的結局喲。」
薛仁藝竟是沈妄的未婚妻嗎。
我心神一晃，指尖不自覺扯緊衣袖。
內心不安的同時，又升起一絲愧疚和惶恐。
半柱香後，沈妄進來掀蓋頭。
他並未吃醉，身著一襲大紅喜袍，墨發玉冠，身挺如竹。
一雙深邃的眸子在燭光中更顯清麗。
我不由得愣神，心漸漸快速跳動起來。
「辛苦了，早點睡吧。」
沒有多言，他溫和地替我將釵環取下，待我躺下後，又將床前的喜燭熄滅。
一整晚，我輾轉難眠。
3.
沈妄是個君子。
他清潤端方，待人溫柔得體。
包括自己的新婚妻子。
我在沈家過著以前不敢想象的安逸生活。
不僅每天能吃得飽飯。
還不用勞作，也不會被人動輒打罵。
手心厚厚的繭子，隨著時間慢慢脫落。
不得不說，沈妄真的待我很好。
我們像一對相敬如賓的普通夫妻，彼此溫存、妥帖，卻疏離。
我很清楚，他的好，是建立在我是沈夫人的名義上。
而不是他的愛人，他的結發妻子。
但這不重要。
像我這樣低賤的蒲草，能夠衣食無憂，已經是最大的幸事了。
然而，在外人眼裡。
我這樣出身鄉野的人做了他的妻子。
簡直是他純白衣袍上，那一點甩不掉的淤泥。
於是，那些世家子弟為了「替他」打抱不平。
特意在賞花宴將我叫去，然後極儘羞辱。
他們取笑我不懂詩詞風雅，粗陋卑賤，配不上清貴無雙的中書郎。
我怔愣地站在原地，兩頰通紅，訥訥不得語。
沈妄不知何時尋了過來。
他擋在我身前，眉眼依舊清洌，可聲音卻帶著一絲冷意。
「內子無論如何，也是懷安明媒正娶的妻子。」
「諸位出言輕薄，未免有失君子風度。」
說完，他拉過我的手，將我帶離了宴席。
坐馬車回府的路上，我羞愧地低下頭。
「抱歉，我讓你丟臉了。」
他回過頭，目光溫和。
「你雖出身鄉野，但我卻知你心性善良，堅韌踏實。」
「旁人的閒言，不必往心裡去。」
他的話仿佛一股暖流，在我心中流淌。
這還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被人如此相護。
回了府，我問沈妄，以後能不能不去參加那些宴會。
他挑了挑眉。
「你隨心便好。」
從那天起，我便空閒下來。
其實，安穩舒服的日子過得越久，我就越愧疚。
我感覺自己是一個小偷。
偷走了薛仁藝的丈夫，又偷走了原本屬於她的人生。
於是，過了幾天，我問沈妄。
「我能去學點東西嗎？」
他放下手中的書，有些詫異地問。
「你想學什麼？」
我頓了頓，堅定地說了出來。
「學醫。」
他啞住，瞬間沒了話語。
看他變得晦暗的眼神，我猜，他應該和我想到了同一個人。
良久，他低聲道。
「好。」
我拜了一個告老的太醫為師父，日夜研讀醫書，辨認草藥。
數年深耕，我醫術大成，開館行醫，濟世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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