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歸棲
作者：桃子炸彈
薛家貴女被拐子拐走，在發賣青樓的路途中染上疫病，奄奄一息。
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隻有我，看她實在可憐，好心給她喂了半杯水。
她將一方絲帕塞進我手中，氣若遊絲道。
「若有機會逃出去，你帶著它去京城找中書侍郎沈妄，他會替我報答你。」
她咽氣的第二天，沈妄帶人搗毀了拐子的窩點，將我們這群女孩全部救出。
我拿著手帕找他履行約定。
他難掩眸中沉重的哀痛，輕輕點頭。
「好，我娶你。」
沈妄是個君子，一生不曾納妾，隻有我一個正妻。
哪怕所有人都嚼舌，我出身山野，言行粗鄙，不是良配，他也不為所動。
就這樣，我們相敬如賓過了幾十年。
直到他臨死前，手裡死死握住那方絲帕，我才恍然。
原來他從來沒有忘記過薛家貴女。
重活一世，我回到了喂薛仁藝喝水的時候。
她費勁地將絲帕塞給我。
這一次，我沒有接。
而是跪下來，重重朝她磕頭。
「上輩子承蒙姑娘恩惠，讓我這等低賤之人享了半世榮華。」
「這輩子，我願以命相報，幫姑娘活著逃出生天！」
1.
薛仁藝已經病得迷迷糊糊。
「你說……什麼？」
我抹了把臉上的淚，微笑著將手帕重新放回她懷裡。
「姑娘放心，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
我慢慢站起身，走出屋內。
大堂的角落擠著一群同樣被拐的女子。
她們坐在乾草上，見我靠近，紛紛嫌惡地掩住口鼻。
仿佛我身上有什麼臟東西。
我視若未聞，徑直走到一個腦滿腸肥的男人麵前。
咬咬牙，屈膝趴在他腳邊，軟了聲音。
「大哥行行好，我妹子病得快死了，求你幫我抓點藥，我有方子能治好她。」
那男人拿三角眼上下掃視我一番，嗤笑一聲。
「爺為何要幫你？好處呢？」
我垂下眸，作楚楚可憐樣。
「我知道大哥要把我們賣到秦樓楚館，如果她病好了，你們可以多一份錢不是？」
「而且，如果大哥肯幫忙的話，我願意……」
說著，我把身子愈發往他身上靠。
「伺候你。」
他的眼睛立刻危險地眯起。
「你既然知道我們要將你賣到何處，就應該清楚，我不能破你的身。」
我微微一笑，伸出柔荑摸上他的膝蓋。
「假如用其他方式呢？」
那拐子沉吟片刻，貪婪之色浮上麵龐。
下一秒，他用粗糲的掌心往我臉上狠狠揩油一把。
「行，依你，爺去買藥。」
我強忍著惡心的戰栗，將藥方說給他聽。
幾個時辰後，他將草藥買回來，我又熬成湯，端進了薛仁藝隔離的屋子。
「姑娘，醒醒，喝藥了。」
我小心翼翼吹涼，用勺子舀一口，送到她嘴邊。
她勉強撐出一絲神誌，虛弱地扯住我的衣袖。
氣息微弱。
「你出去吧，別被我感染了……不值得。」
我搖搖頭，沒理會她的勸告，將藥一點點喂進她乾裂的嘴唇裡。
藥服下沒多久，她便暈暈沉沉陷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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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熱並未立即褪去。
薛仁藝的臉燒得通紅，她的眉毛緊緊蹙起，嘴裡無意識呢喃。
「懷安……懷安。」
那是沈妄的字。
我心口微微一緊，一時說不清是什麼感受。
隻好打來冰冷的井水，撕下衣襟的一角，將它沾濕。
然後敷到薛仁藝滾燙的額頭上。
如此反複了一整晚。
薛仁藝的高燒終於褪去。
月光之下，她的臉再也不是呈青灰色，手腳也開始回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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