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想吃什麼"，有人在說"冰箱還像壞了"，有人在說"榮記明天要早點去"。
聲音從左右兩邊落進耳朵裡，混著夜風和海水的鹹味，像一首不需要歌詞的歌，旋律浮在空氣裡，聽過一遍就不會忘。
然後書愛加快了腳步，走向街邊正在等待她的車。
這座城市的夏天是黏的，而這一刻的暮色在她手邊停住了，像一枚被輕手輕腳放在桌麵上的舊郵票，小小的一枚，但該在的人都在了。
小說到這裡結束了。但書愛的大學生活，才剛剛開始。
番外 韓承俊
韓承俊看到那條新聞的時候，正端著餐盒在部隊的食堂吃飯。
電視上播的是國際射箭聯合會的一個專訪，鏡頭裡的書愛穿著利落的運動服，弓弦在她指尖繃成一道漂亮的弧線，然後鬆手，箭矢破空，正中靶心。
主持人問她奪冠瞬間在想什麼，她笑了笑，說沒想什麼，就是瞄準。
韓承俊看著屏幕上那雙眼睛，彎起來的樣子比從前多了些棱角，不再是聖愛學院時那副安靜又疏淡的模樣。
他沉默了一下，最後起身倒掉了餐盤。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早，但夢卻來得又沉又長。
夢裡是聖愛學院，長廊還是記憶裡的樣子，白牆灰地，拐角處的落地窗透進來大片的陽光。
他看見書愛——沒有劉海，也沒有那副黑框眼鏡，整張臉露出來，眉眼乾淨得像剛洗過的玉。
她比後來瘦一些，穿的是聖愛的白色製服，領口係得一絲不苟，手裡抱著一摞書，正從長廊那頭走過來。
韓承俊站在窗邊，看著她的身影越來越近，心跳得有些快。
但下一秒，視角忽然變了，他發現自己站在S級休息室門口，而身邊是樸宥謙，正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
門開了，書愛坐在裡麵，背挺得很直，像是等了有一會兒了。
然後韓承俊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來，尖銳又刻薄，帶著他一貫掛在臉上的那種笑：“怎麼，剛來就想往S級鑽？聖愛什麼時候門檻這麼低了，什麼人都能進。”
書愛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沒有憤怒，也沒有委屈，隻是安安靜靜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垂下眼睫，什麼都沒說。
韓承俊站在旁邊，像是被釘在原地，他想衝上去把那個說話的人推開，想說不是這樣的，那不是他，那怎麼會是他，他那麼喜歡她，無時無刻都想把書愛占為己有。
他記得她第一次在馬場上救人的樣子，記得她在島上，因為出不去而煩躁的模樣，記得她每一次從他身邊經過時那股淡淡的香味。
可夢裡那個“他”還在說，還在笑，還在用那些尖利的話一句一句往書愛身上砸。韓承俊拚命想喊，想動，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身體也動彈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
畫麵一轉，書愛倒在地上。
是學院後麵的那條小路，春天的時候兩邊會開滿櫻花，可夢裡是冬天，枝椏光禿禿的，地上覆著一層薄霜。
幾個穿著高年級製服的人圍著她，他在夢裡看不清那些人的臉，隻看見書愛蜷在角落，製服被扯開了兩顆扣子，頭發散下來，嘴角有血。
他想衝過去，可身體還是動不了。
然後書愛被大車撞倒了，後腦磕在路沿上，血慢慢滲出來，順著灰色的地麵蜿蜒開。
她躺在那裡，眼神直直地看著天空，很空，像是看穿了什麼很遠的地方。
然後他醒了。
醫院的燈很亮，白得刺眼。
韓承俊眨了眨眼，才看清頭頂是醫療用的吊瓶架，透明的管子連著埋進他手背的針頭。病房裡很安靜，隻有監護儀偶爾發出嘀的一聲。
“醒了？”護士走過來，一邊看監護數據一邊說，“你昨天晚上說夢話喊得很大聲，後來心率太快了，隊友發現的，送來的時候人都快沒意識了。”
然後進來的是他父親，正威嚴的站著，穿著筆挺的西裝。“你平時心臟有毛病怎麼不早說？”
韓承俊沒回答，隻是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亂糟糟地攪著夢裡的畫麵。
書愛倒在血泊裡看他的那一眼，還有他自己說出的那些話——那些惡毒的，鋒利的，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對書愛說出一個字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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