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舊照片
年關將至，歲末入冬。
繁華都市的工作暫且告一段落，耐不住父母一次次電話裡的催促、念叨，三十五歲的施華俊，終究還是收拾行囊，時隔整整一年，踏上了返鄉的路途。
車子緩緩駛入老舊的城區街道，熟悉的街巷、老屋、街邊老店映入眼簾，年味濃鬱，煙火氣撲麵而來。
可施華俊坐在車裡，心底那股深入骨髓的疏離與違和感，依舊揮之不去。
這裡是他的故鄉，是他戶籍檔案、人生記憶裡從小到大紮根成長的地方。
父母健在，家庭安穩，童年的點滴記憶清晰完整，按理說，他該對這裡充滿溫情與歸屬感。
但從年少到如今，這種怪異的割裂感，從未消失。
他總覺得自己不屬於這裡，心底空落落的，像遺失了人生中最珍貴的一段過往，空空蕩蕩，無處填補。
除夕當日，家中熱鬨至極。
父母早早便開始忙碌年夜飯，打掃庭院、張貼春聯、準備年貨，鄰裡親友偶爾上門串門，歡聲笑語不斷，處處都是團圓的喜慶氛圍。
施華俊常年獨居在外，不善應付熱鬨場麵，也幫不上廚房的瑣碎活計，便獨自走進自己許久未居住的老房間，打算翻一翻兒時舊物，打發閒暇的時間。
房間陳設多年未變，還是他少年時期的模樣，簡單樸素。
書桌、衣櫃、老式木抽屜，落著一層薄薄的灰塵，藏著被時光塵封的年少歲月。
他隨手拉開書桌最內側、最深層的抽屜。
抽屜裡雜亂擺放著老舊的作業本、褪色的玩具、泛黃的獎狀，都是他孩童時期的零碎物件。
就在一堆雜物的最底下，一張塑封保存、邊角磨損泛黃的老照片，靜靜壓在其中。
施華俊心頭微動，伸手將照片取了出來。
照片年代久遠，畫質曆經歲月衝刷，早已變得模糊朦朧，卻被妥善保存得完好無損，能清晰看清畫麵裡的四個人影。
畫麵中央，是兩三歲稚嫩懵懂的幼年他自己，小小的一團，眉眼青澀，被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穩穩抱在懷中。
男人穿著樸素的正裝，身姿端正，眉目清俊溫潤，氣質沉穩內斂，自帶一種常人沒有的從容風骨。
哪怕照片畫質模糊，也難掩其乾淨端正的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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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男人的兩側，站著年輕幾歲的父親施國梁與母親蘇桂蘭。
彼時的父母眉眼舒展，笑容燦爛真摯，眼底是藏不住的感激與欣喜，緊緊挨著身旁的男人，畫麵溫馨又治愈。
可就是這樣一張滿是溫情的舊照片，讓施華俊的心臟驟然一緊，渾身瞬間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感。
熟悉。
太熟悉了。
照片上抱著自己的這個陌生男人，眉眼輪廓、身形氣質，給他一種刻進靈魂深處的熟悉感，仿佛相伴半生，朝夕相處，早已深入骨血。
可任憑他絞儘腦汁，翻遍腦海中從小到大所有的記憶碎片，童年、少年、青年的過往一一浮現，卻完全沒有這個人的半點痕跡。
沒有畫麵，沒有印象，沒有絲毫相處的記憶，乾淨得如同從未相遇。
極致的熟悉，搭配徹底的陌生。
兩種相悖的感覺瘋狂拉扯著他的心神，讓他頭皮微微發麻，心底的空洞與酸澀瞬間翻湧上來。
他實在想不通。
能被父母鄭重合影、特意留存照片，還親密抱著幼時的自己，足以證明這個人和自家關係極近，更是他童年時期頻繁出現的人。
如此重要的一個人，為什麼他的記憶裡，一片空白？
帶著滿心的疑惑與不解，施華俊攥著這張老舊的照片，走出了臥室。
客廳裡暖意融融，電視播放著熱鬨的春晚預告，父親施國梁正坐在沙發上，細細擦拭著新買的春聯，神態悠然。
聽到腳步聲，施國梁抬頭看向走來的兒子。
“怎麼從屋裡出來了？無聊了？”
施華俊快步走到沙發旁，蹲下身，將手中的舊照片遞到父親眼前，壓不住心底的困惑，輕聲開口詢問：“爸，您幫我看看，這張照片裡抱著小時候我的這個男人，到底是誰？我翻遍所有記憶，從來沒見過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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