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君生我已老
歲月輾轉，寒暑更迭，數十年光陰悄然而逝。
當年陪著施華俊闖過風雨、撐起整個家業的張香秀，已然六十五歲。
滿頭烏黑青絲徹底染成霜白，曾經銳利果敢的眉眼被歲月磨得溫潤，眼角爬滿深深淺淺的皺紋。
半生勞碌，半生守候，昔日意氣風發的婦人，終究慢慢老去，隻剩一身沉靜與孤寧。
京城蔣家胡同的蜀香居，依舊是當年模樣。
四進青磚大院曆經風雨安然矗立，院內紫藤架歲歲抽芽、暮春垂落滿院繁花，石榴樹亭亭如蓋，秋來碩果滿枝，歲歲年年，草木長青，風物依舊。
人事安穩，闔家繁盛。
她的三個兒女已各有歸宿，前程坦蕩。
三個孩子各自開枝散葉，兒孫繞膝。
張香秀娘家三兄弟也早已家業穩固、人丁興旺，家族愈發繁盛。
每到節假日，偌大的四合院賓客滿堂、孩童嬉鬨，煙火喧囂，歲歲圓滿。
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奔赴新生與圓滿。
唯獨張香秀，守著這座老宅，心好像永遠停在了施華俊離開的那一年。
傍晚時分，夕陽西垂，金紅餘暉鋪滿庭院。
張香秀搬來老舊藤椅，靜靜坐在廊下，日複一日，望著緊閉的朱紅院門，一坐就是一整個黃昏。
晚飯收拾妥當，性格穩重體貼的長女施悠然最先走出廳堂，看著母親孤寂的背影，輕步走上前。
“媽，入秋之後傍晚風涼，您總坐在外頭容易著涼，回屋吧。”
張香秀目視院門，聲音輕緩平和：“再坐一會兒，我不冷。”
施悠然無奈輕歎，在她身側蹲下，語氣溫柔又懇切：“我和欣然、浩然商量很多次了，您別一個人守著老宅。輪流跟我們姐弟三人住，家裡熱鬨，我們也能貼身照顧您。”
話音落下，二女施欣然端著一盤鮮果快步走來，立刻附和。
“是啊媽！大姐說得沒錯！浩然住處清淨，我家孩子多熱鬨，大姐那邊安穩省心，哪裡都比這空蕩蕩的院子強。您守在這裡幾十年，真的夠久了。”
一旁的施浩然也跟著上前，語氣帶著晚輩的無奈：“媽，我們清楚您放不下爸。可逝者已矣，這麼多年過去，您不能一直困住自己。好好享受晚年生活才是正事。”
三個孩子圍在身側，句句真心，滿心心疼。
這些年，姐弟三人反複勸說搬家養老，次次被母親婉拒。
他們始終無法理解，衣食無憂、兒孫滿堂的母親，為何固執地守著這座院子，日複一日枯坐廊下。
張香秀看著三個出息孝順的兒女，眼底漾起暖意，態度卻分毫不讓。
“你們的心意我全都明白，但我哪兒都不去。”
施悠然眉心微蹙：“媽，您到底在守什麼？一年四季風雨無阻，黃昏必定坐在這裡等候，我們看著心裡難受。”
張香秀抬手，輕輕撫過袖口藏著的那封泛黃遺書，目光望向遠處，悠遠而堅定。
“我不是單純懷念過往，我是在守約。”
“守約？”施欣然滿臉困惑，“爸當年不是清清楚楚安排好了家產，哪裡還有一份需要您苦守幾十年的約定？”
施浩然緊跟著追問：“是啊媽，怎麼從來沒有聽過還有這樣一樁隱秘約定？”
張香秀緩緩開口，聲音曆經歲月衝刷，格外平靜：“這件事，是我和你們父親之間的秘密，從前沒有告訴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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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臨走前私下囑托我，單獨留存一筆黃金，要親手交給一個人，必須等到對方三十五歲。”
姐弟三人聞言，相互對視，眼中皆是難以置信。
施悠然神色鄭重：“是什麼人，能讓父親特地留下遺命，還要您耗費數十年等候？”
“一個和他同名同姓的人，也是你爸留在這世間最後的緣分。”張香秀輕聲作答。
施欣然下意識皺起眉頭，語氣帶著幾分委婉的不認同：“同名同姓的陌生人？
爸一生行事理智穩重，怎麼會留下這樣奇怪的囑托？
媽，會不會是您太過思念父親，日子久了，胡思亂想了？”
“我沒有胡思亂想。”張香秀輕輕搖頭，語氣沒有一絲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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