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落魄資本家小姐和軍官的愛情1
1946年冬，宋蘊珊十八歲。
北平入冬早，剛進十一月就落了第一場雪。
宋蘊珊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那棵海棠樹的枝丫上積了薄薄一層白。
樹是父親走那年種的，如今已經能遮住半個院子了。
她伸手接了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裡慢慢化成一滴水珠，涼意從指尖滲進去，她卻沒縮手。
母親方氏病了大半年，湯藥不斷，這幾天連藥都咽不下去了。
大夫說準備後事，宋蘊珊沒哭，隻是坐在母親床邊，把被子掖了又掖，掖得嚴嚴實實。
方氏偶爾醒過來，看她一眼，想說什麼，卻隻動了動嘴唇。
宋蘊珊把耳朵湊過去，聽見幾個字：“……找個好人……”
宋蘊珊點頭：“娘，我記住了。”
方氏閉上眼睛，再沒有睜開。
那天傍晚的雪下得大起來，院子裡積了半尺厚，宋蘊珊一個人站在靈堂裡，沒有點燈，也沒有生火。
冷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白幡輕輕飄動。
她站在那裡，從傍晚站到天亮。
那三天來的人不多。
宋家的老親戚大多斷了來往，方氏娘家在杭州，遠水解不了近渴。
幾個還念舊情的鄰居過來看了看，留下幾封白包就走了。
出殯那天，雪停了。
宋蘊珊沒有雇人抬棺，自己跟在靈車後麵走了一路。
走的是平安大道，馬路兩邊種著行道樹，葉子都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指著灰白的天。
她走得很慢，腳步卻很穩，一直沒有停過。
方氏走後的第三天，胡同裡就有人來敲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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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街道上的，拿著紅頭文件，告訴她這座院子要重新分配，按照新政策，她一個人住不了這麼大地方。
宋蘊珊站在堂屋裡，看著那些人拿著卷尺在房間裡走來走去，量完了東廂量西廂，又在正廳的牆上用粉筆畫了幾道線。
“這間劃給老趙家，這間給印刷廠的兩個職工，這間……”領頭的乾部指著她住了十八年的臥房，“這間你自己留著。”
宋蘊珊站在院子中間，看著那些人走進去，又走出來，沒有阻攔，也沒有說話。
她隻是站在那裡，看著母親留下的那盆蘭花被人搬到門口，說“這花不錯，放外麵曬曬太陽”。
她走過去把花盆抱起來，沒有說話，也沒有人注意到她的動作。
那一刻她忽然意識到，她再也不是父母寵愛的家財萬貫的獨生女了，如今她隻是一個孤女，一個被遺落的人！
手裡唯一的依仗就是這間二十平米的房間和門外那棵父親親手種的海棠樹。
……
鄰居們陸陸續續搬進來了，老趙家住了東廂，一家五口，天天吵吵嚷嚷。
印刷廠的兩個年輕人住西廂，一個姓劉，一個姓周，下了班就在院子裡喝酒，喝多了就大聲唱歌。還有好幾戶塞滿她家的角角落落……
宋蘊珊把自己的門關好，插上門閂，坐在床沿聽著外麵的動靜，然後把那盆蘭花放在窗台上，給它澆了水，在煤油燈下坐到很晚。
她有一個小本子，是父親當年給她的，上麵記著家裡的舊賬目，她翻到某一頁，看見父親的字跡，“蘊珊，好好讀書。”
她合上本子，把它壓在枕頭底下。
第二天一早，老趙家的孩子在院子裡跑，撞翻了她的蘭花盆。
她蹲下來把泥土攏回去，把根重新埋好，沒有多說什麼。
冬天來得很快。
胡同裡的煤不夠燒，各家各戶分到的配給有限，宋蘊珊分到的煤球隻夠燒一個半月。
她把爐子搬到臥室裡，白天儘量不開窗，夜裡裹著兩床被子還是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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