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落魄資本家小姐和軍官的愛情7
宋景明派人來找宋蘊珊，是1980年秋天的事。
那天下午，宋蘊珊正在院子裡收衣裳，聽見有人敲院門。
她以為是李仲明忘了帶鑰匙，擦了一把手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中年人，戴著一副細框眼鏡，手裡拎著一隻棕色的皮箱。
那人見了她，微微鞠了一躬，說：“請問是宋蘊珊女士嗎？”
她站在門口沒有答話，打量了他一眼。
“我是宋景明老先生派來的，他讓我帶一封信給您。”
他把信遞過來。
信封是牛皮紙的，很厚，上麵用毛筆寫著“蘊珊吾女親啟”。
那字跡她認得，是父親的，縱隔了幾十年，那一筆一劃的走勢她依然能一眼認出來。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封信，沒有接。
“放下吧。”她說完這句話，就沒有再看那隻信封一眼。
那人把信和皮箱放在門廊下麵，又鞠了一躬，走了。
宋蘊珊站在院子裡，過了好一會兒才走過去把信封拿起來。
她沒有拆，拿進屋放在床頭櫃上，然後繼續去晾衣裳。
竹竿上的被單在風裡鼓起來又落下去，啪嗒啪嗒的，像是一個人在反複拍打什麼。
那天晚上李仲明回來，看見床頭櫃上那隻信封，又看見她坐在床邊發呆，沒有問。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
第二天，她拆了信。
信紙是宣紙的，豎排小楷，父親的筆跡還跟從前一樣，隻是力道弱了，筆畫有些發顫。
開頭寫的是她幼年時的事情——教她背詩、看她在花園裡跑來跑去、給她搭秋千。
那些字句她每讀一行都像被什麼鈍器輕輕敲了一下胸口，不疼，但每一下都有回響。
宋景明在信的最後說，他知道自己對不起她們母女，他做了一輩子商人，算了一輩子賬，隻有這筆賬還不清。
他把自己名下的一部分產業劃到了她名下，那口皮箱裡裝的是產權證明和信托文件，不需要她做什麼，隻要她收下就行。
他這輩子再沒有別的要求了，隻是想讓她知道，他從來沒有忘記過她。
宋蘊珊把信看完了，折好放回信封裡，又打開那隻皮箱翻了翻，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幾份用硬紙板夾著的文件，都是打印好的，上麵有宋氏集團的印章和律師行的簽名。
她把文件一樣一樣地看完了，重新碼好，蓋上箱蓋，推到床底下去了。
李仲明那天從單位回來，看見她坐在廚房裡擇菜，菜已經擇了很久，動作慢吞吞的，像是在想什麼。
他蹲在她旁邊，也拿起一把菜，一邊擇一邊問她：“那信裡說了什麼？”
她說：“他說對不起我們娘倆，說給我留了東西。”
李仲明沒有接話，默默地把一把菜擇完，放進她旁邊的筐裡，然後站起來去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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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聲嘩嘩地響了一陣，他關掉水龍頭轉過身來：“東西你收下了？”
她說：“我沒想好。”
李仲明沒有再問。
他走進廚房，點起灶火，把洗好的菜下進鍋裡。
油煙升起來，慢慢彌漫了整個廚房，那些沒有打開的舊信和產權文件在床底下一動不動地待著，像一箱沉在水底多年的舊物，被水流推動了一下，又落回了原處，水麵恢複了平靜。
她也沒有再提。
那是宋景明第一次來信。
後來每隔幾個月，就會有人送信過來。
信越來越多，內容漸漸變短，有時候隻是一句“天氣轉涼，加件衣裳”，有時候是一張港城的明信片，背麵寫兩行字：“院裡的桂花開得很好，想起你小時候也喜歡桂花。”
那些信宋蘊珊都看了，看完放進一個舊餅乾盒裡，擱在衣櫃最上層。
她從來不回，一封也沒有回過。
有一年冬天，隨信來了一隻小盒子，打開裡麵是一串珍珠項鏈，珠子不大，但色澤很好，溫潤瑩白，泛著不刺眼的光。
卡片上寫著一行字：“你母親年輕時有一條差不多的，搬家時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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