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番外1｜施華勝：凡人半生，穩穩落地
八十年代初的京城胡同，青磚灰瓦、院落擠挨，家家戶戶的日子都掐著糧票、緊巴巴往前挪。
施家這座老舊四合院偏院，亦是尋常煙火、清貧度日。
日子表麵依舊沿著固有軌跡不緊不慢轉動。
剛從川地農村回城的下鄉青年施華俊埋首書山題海，日日熬夜苦讀，一心衝刺高考。
大兒媳婦張香秀守著工廠與灶台兩點一線，上班踏踏實實乾工，下班回家洗衣做飯、照料孩子，默默撐起自己小家裡的大半煙火。
幾個孩子整日院裡跑跳笑鬨，清脆童聲，給昏暗老舊的屋舍添了幾分鮮活生氣。
王春枝的烤紅薯小攤，倒是漸漸熬順了門道、穩了客源。
從前兜裡不厚，日日愁錢，省吃儉用攢大半輩子才攢下一點棺材本，可是底下還有三個兒女等待婚嫁花錢。
如今每日擺攤都能攢下一點活錢，手頭終於不再捉襟見肘。
腰包寬裕些許，她對待大兒子施華俊一家的態度，也褪去了最初的刻薄挑剔。
雖依舊談不上熱絡親近，好歹麵上平和、互不挑刺，院裡得以維持短暫安穩。
可這層看似平靜的薄冰之下，底下潛流從未停歇。
攪動施家整盤心緒、壓在老兩口心頭最重的一樁事，便是小兒子施華勝的終身大事。
施華勝是王春枝打小寵到大的心尖子。
雖然家裡有四個孩子，上麵有大哥大姐，底下有小妹，可是他作為爹娘的心尖子，小時候家裡有什麼好吃的，先緊著他。
過年做新衣裳，他總有份，哥哥姐姐都不一定有。
王春枝偏心偏得明目張膽，街坊鄰居都看得出來，她也不在乎——女兒們早晚都是要嫁出去的，大兒子是婆婆在管著跟她不親，小兒子才是她老了以後的依靠，多疼點怎麼了？
旁人都以為，施華勝年少順遂、底氣十足，是家裡底子厚、有靠山。
唯獨施家內部心知肚明——彼時的施家，一無所有、毫無根基。
父母雙雙退休，隻有微薄退休金糊口，存不下半點餘錢。
老二施華芳入工廠立足，自顧不暇；老大施華俊、老小施華美全都埋首備考，前途未定、幫襯不上家裡；日後所有的人脈、資源、風光，在這一刻全都八字沒一撇。
不僅無依，未婚的施華勝心底還藏著旁人不知的狹隘防備。
他一直忌憚從鄉下歸城、拖家帶口的大哥施華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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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本就資源稀薄、吃食緊張，他總怕身為長子的大哥，會搶走母親的偏愛、分走家裡僅有的資源、撼動他獨一份的寵愛。
年少的鬆弛張揚、自信活絡，全是母親偏心寵出來的底氣，而非家世賦予的資本。
十八歲那年，施華勝靠著父母傾儘全力進了京城國營鋼鐵廠，成了旁人羨慕的正式工人。
八十年代的國營大廠，體麵安穩、福利齊全，夏有降溫物資、冬有勞保用品，逢年過節分肉分油，是實打實的鐵飯碗。
一身藏藍色工裝，一頂工人帽，一輛二八大杠自行車，每日穿梭廠區胡同。
車間鐵水滾燙、機器轟鳴，熱浪灼人，老工人常年熬得滿臉滄桑，他年輕氣盛、精力充沛，從不叫苦喊累。
下了班，一群工友紮堆廠門口小館子喝酒吹牛。
旁人聊家境難處、聊前路迷茫，唯獨施華勝嗓門敞亮、笑意張揚，幾杯啤酒下肚便拍著桌子大笑：“等著，我以後肯定比你們混得都好！”
沒人跟他抬杠。
不是怕他家底，不是怕他人脈，是他長得周正挺拔、嘴甜活絡、會來事、討喜得很，天生自帶一股少年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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