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番外2｜施華勝：凡人半生，穩穩落地
一頓家宴，表麵客氣寒暄，底下暗潮洶湧。
趙麗萍打從進門落座，眼底就藏不住嫌棄。
吃飯時纖細的筷子在菜盤裡輕輕挑揀，不願碰尋常家常菜，話裡話外皆是對施家居住環境的不屑。
她目光掃過逼仄昏暗的房間，輕聲慢語，卻字字紮心：“這胡同看著熱鬨，就是房子太老了，潮氣重、采光差，白天屋裡都暗暗的。”
她抬眼瞥了一眼窗外擠挨雜亂的院落，幾戶人家屋連屋、院疊院，連塊空曠地都沒有，隨即淡淡補了一句：“將來結婚要是有了孩子，院裡連跑跳玩耍的地方都沒有，太憋屈了。”
直白的嫌棄，毫不掩飾。
王春枝臉上隻能死死撐著笑意，不停給姑娘夾菜，心裡像被鈍刀子一下下割，又酸又堵、又愧又慌。
施建國悶頭喝酒、一言不發，全程隻偶爾含糊“嗯啊”兩聲，佯裝聽不見、不摻和小輩是非。
施華勝坐在一旁滿心緊張局促，生怕婚事黃了、怕女友不高興，忙不迭給趙麗萍添菜、講廠裡趣事，拚命打圓場、緩和氣氛，處處卑微遷就。
一桌飯草草落幕，客套寒暄散儘，真正壓分量的正題，才被趙麗萍不繞彎子、開門見山擺了出來。
“叔叔阿姨，我跟華勝商量過結婚的事了。”
她坐姿端正、語氣篤定，帶著出身自帶的底氣與強勢：“廠裡最近新批了一批職工合資單元樓，是新式獨立樓房，廚衛獨立、采光通透，跟這種老舊大雜院完全不一樣，是現在廠裡最稀缺的好名額。”
趙麗萍抬眼看向老兩口，字字清晰：“我爸托了好多關係、費了很大力氣，才搶下這個名額。錯過了，以後再想分新式單元樓，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我家這邊願意承擔一半，剩下兩千八，需要施家這邊出。”
“兩千八。”
簡簡單單三個字，落在施家狹小的正房裡，如同驚雷炸響。
王春枝渾身一僵，手裡的茶杯猛地一晃，茶水險些潑灑出來，倒抽一口涼氣。
八十年代初的兩千八百塊，對普通工人家庭而言，是不折不扣的天文數字。
她退休金微薄，烤紅薯攤子剛起步，堪堪攢點零碎活錢；老頭子施建國的退休工資，僅夠全家糊口度日，根本餘不下積蓄。
施家攢了一輩子的棺材本、防老錢，滿打滿算，也不過一千出頭。
距離兩千八的缺口，還差著整整一半，遙不可及、無從拚湊。
王春枝臉色瞬間發白，心口沉甸甸往下墜，又慌又難、萬般無力。
趙麗萍將老兩口的窘迫儘收眼底，嘴角幾不可察地輕輕一撇，隨即刻意放軟語氣，擺出一副通情達理、體諒難處的模樣，帶著幾分施舍般的寬容。
“阿姨，我知道這不是小數目，家裡一時拿不出我也理解。”
她話鋒一轉，語氣帶著隱晦的施壓與暗示：“可這房子名額真的太難得了，廠裡多少雙眼睛盯著搶。我爸是後勤主任，手裡握著指標，才優先給到華勝。要是咱們家拿不出錢，名額作廢，往後華勝隻能一輩子擠大雜院，我跟他結婚也隻能住老破小。”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字字藏鋒：“我哥在部隊發展得很好，一直很關心我的婚事，也很看重我以後的居住條件、生活體麵。我也不想結婚連套正經樓房都沒有，讓人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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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不用挑明，分量卻足夠重。
既有現實的逼迫——稀缺名額、錯過再無、無房就隻能蝸居大雜院；
又有背景的施壓——父親實權在手、哥哥前途顯貴，趙家的臉麵、體麵、眼光，擺在那裡。
這一刻，王春枝心裡徹底明白。
這門婚事，從一開始就不對等。
她家寵大的小兒子，無家世、無家底、無靠山，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模樣和一張甜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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