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她，我和姥姥在未來等著她。
我的嘴裡說出的一句又一句話。
全都變成謊言消散在人世間。
18
“媽，妹妹得了肺癌怎麼不告訴我？”
深夜，淩晨，暗淡的天空閃爍著幾顆很亮，很亮的星星。
那天連月光也很亮。
能把樹木的陰影打在病床上。
連樹葉的紋理都能看得清。
門外傳來壓抑的哭聲。
還有暴躁的問責。
“我去做配型！”
一句話，直接讓我渾身血液倒流。
汗毛都豎了起來。
哥哥說，要去做配型……
眼底的淚一下子都止不住。
就在一瞬間，像泉眼，汩汩往外流著清澈的溪水。
他乾嘛要這樣做。
我都快死了啊。
“你瘋了？”
媽媽的聲音帶著不可置信。
“我沒有，我隻是想讓妹妹多活幾天。”
耳邊突然傳來寺廟沉悶的鐘聲。
又突然間變得清透，灌滿整個大腦。
我病重的時候，媽媽突然給我一張平安福。
黃紅色交織在一起的布料被摩挲起球。
媽媽塞到我的枕頭下。
“這是能保平安的……”
後來我才知道。
整整幾百上千台階。
她一步一跪，三步一拜，七步一叩首。
整整花了一天，才替我求來這符。
那些台階上，布滿了她膝蓋處的瘀痕。
我用力翻身，重重摔落到地上。
耳邊的機器發出鳴叫聲，尖銳刺耳。
血管裡的針頭也被扯掉。
滴滴嗒嗒的液體落到白色床單上。
媽媽和哥哥衝進來。
我用力說：“不要哥哥給我做配型！”
如同他當年冷漠對待我一樣。
媽媽哭著說，不做不做。
我得到答複後，終於滿意的閉上了眼睛。
老天，帶我走吧。
不要再給活著的人徒增煩惱啦。
我也活夠了。
可能是媽媽的平安符起了作用。
我沒有喪失生命。
呼吸機插在鼻腔內，胳膊打著點滴。
我虛弱的看著窗外。
沒有力氣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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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突然窒息，我急得直翻白眼。
用力去夠我的脖子。
連抬手的力氣也沒有……
這下，是真的要說再見啦。
我的筆記本上寫著最愛的三個人。
裡麵沒有爸爸。
因為爸爸在我的生命中是個空缺的位置。
我連他的麵貌都快記不清了。
我死以後，我要保佑媽媽平平安安一輩子。
我要保佑哥哥越來越好。
我要保佑時晃心想事成。
我的詞彙能力有限，連看書都成了一種奢侈。
凝聚在書頁的目光會不自覺發散。
直到我的視力下降到很嚴重的地步。
陽光又重新灑滿我的眼簾。
像是我的眼睛。
看遍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19
葬禮在小小的屋子裡麵舉行。
來的人不多。
死者的母親，死者的哥哥，死者的朋友。
朋友是時晃。
白茫茫的一片，風灌滿了整個窗簾。
窗外突然飛入一隻蝴蝶。
白裡夾金。
閃耀著耀眼的光芒。
瘦弱的婦人在地上崩潰大哭。
輕聲怒吼：“我知道會有這一天，沒想到，我還是接受不了……”
“明明前幾天還好好的呢。”
“不疾還衝我笑，撒嬌似的要吃蘋果，其實我知道她最愛吃梨子。”
“她不能進食這些，說要吃水果也隻是想讓我多吃點我喜歡的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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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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