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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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我沒變。
我隻是變得"正確"了。
停薪三個月，我沒在家閒著。我把醫院的規章製度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每一條都做了筆記，重點條款還畫了紅線。
《醫療知情同意管理辦法》第十七條。
《急危重症搶救製度》第九條第三款。
《醫療事故處理條例》第三十三條。
全背下來了。
三個月後我回來上班。第一天，喬小滿看我的眼神有點小心翼翼。
"陸哥，你……還好嗎？"
"挺好。"我把白大褂穿上，扣子從上到下扣得整整齊齊。
"看開了？"
"看開了。"我笑了一下。"以後我一定照章辦事。"
她鬆了口氣。
但她不知道，我說的"照章辦事"是什麼意思。
第一件事來得很快。
回來第三天。急診送來一個闌尾炎，痛得在床上打滾的那種。
家屬在旁邊簽字，筆都拿起來了。
"等一下。"我攔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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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屬一愣："怎麼了？"
"您是患者什麼人？"
"我是他爸。"
我翻出手冊："請出示身份證和戶口本，證明直係親屬關係。"
家屬傻了："我兒子疼成這樣了，你讓我回家拿戶口本？"
"對不起，製度規定。非直係親屬簽字無效。"我微笑，很標準。"如果您是本人簽字，需要在意識清醒狀態下確認。但目前患者疼痛評分達到七分以上，無法確認其意識狀態是否符合知情同意的法定標準。"
"……"
"建議您回家取一下戶口本。或者您有電子戶口本也行，需要在有效期內。"
家屬的表情，從震驚到憤怒到困惑到崩潰，總共花了五秒鐘。
他掏出手機，打開了電子證照。
我仔仔細細地看了。
名字對得上。
"好的，可以簽字了。"我遞上同意書。"請仔細閱讀每一條。"
"行行行——"他剛要簽。
"不好意思。"我又說。"根據醫院知情同意管理辦法第八條，主管醫生必須逐項向家屬解釋手術風險。請您給我十五分鐘時間。"
"他都疼死了你還——"
"流程，理解一下。"
十五分鐘後，簽完了。
手術很成功，闌尾切了出來，化膿性的，再晚半天就穿孔了。
但那十五分鐘裡，床上那個小夥子多疼了十五分鐘。
喬小滿在手術室外麵等我。
"陸哥……你剛才那個，有必要嗎？"
我摘了手套，表情很平靜。
"有。製度規定的。你去查，每一條我都有依據。"
她看著我。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但她沒說。
類似的事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反複發生。
有個醉酒摔傷的，頭皮裂了一條口子，血糊了一臉。本人醉得迷迷糊糊，簽字簽不了。朋友送來的，不是家屬，沒有簽字權。
"打電話叫家屬來。"
"他家在外地啊大夫！飛機都要兩個小時！"
"那就等。或者您可以請當地居委會出具一份關係證明，傳真過來也行。"
"他都流血了！"
"先止血紗布壓迫。縫合屬於有創操作，需要知情同意。"
朋友急得跳腳。
我在旁邊整理病曆，一個字都沒多說。
最後那個朋友罵罵咧咧地走了，說要投訴我。
我遞了一張紙給他："投訴電話在背麵。正麵是我執行的製度條款編號，您一起反映，效率高一點。"
他接了紙。表情很複雜。
走到門口又折回來："你……你不能變通一下？"
"上次變通，罰了三個月工資。"我笑了笑。"這次我老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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