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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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點五十，我準時到科室。
氣氛不對。
走廊裡的護士看見我，眼神閃爍，然後迅速低頭走過去。
小林坐在值班室裡，眼睛布滿血絲。看見我進來，他張了張嘴："陸……陸老師……"
"手術怎麼樣？"
"做了。王主任半夜叫來的，折騰到淩晨三點……人進ICU了，暫時穩住。"
"那就好。"
小林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但是，陸老師，你昨天……你為什麼——"
"查房時間到了。"我看了看表。"走吧。"
八點整。晨會。
我走進會議室的時候，科主任老方坐在主位上，表情很難看。他旁邊坐著一個人——醫務科主任，錢維國。
整個科室的人都在。
空氣像凍住了。
老方清了清嗓子："陸沉。"
"到。"
"昨天的事，你解釋一下。"
我把值班本打開，放在桌上。
"十月十五日，18:07，接收120轉運車禍傷員一名。18:10，初步評估完畢，判斷需緊急手術。18:15，向家屬告知病情及手術風險，家屬表示需商量，未簽字。18:18至18:29，等待家屬決策。18:29，家屬簽字完成。18:30，我的班次結束，按規定交接給夜班醫生林遠。交接內容完整，包含患者當前生命體征、已完成處置及待執行醫囑。"
我合上本子。
"以上每一步，均符合急診科值班交接製度第四條、第五條、第七條。"
會議室裡靜得能聽見日光燈管嗡嗡響。
錢維國的臉上掛著那種"標準微笑"，但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抽搐。
"陸醫生。"他開口了。"製度是製度，但作為一名醫生，麵對危重患者——"
"製度是保護我的。"我打斷了他。
他的笑僵了。
"您說的。三個月前，在這間會議室裡。"我指了指值班本第一頁。"我記得很清楚。"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老方開口了："陸沉，你這麼做，患者萬一出了事——"
"我交接的時候患者有醫囑在執行，手術室已通知，接班醫生在崗。"我說。"和我無關。"
"你——"
"如果領導覺得我哪裡違規了，可以查。"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這是我昨天執行的所有操作對應的製度條款。每一條都標了編號。"
紙遞過去。
老方接了，翻了翻，臉色越來越難看。
不是因為他找到了毛病。
是因為他找不到。
錢維國把紙接過去看了看，嘴唇緊緊抿著。
會議室裡依然很安靜。
角落裡有人輕輕咳了一聲。
最後，錢維國開口了，語氣恢複了那種四平八穩的腔調：
"陸醫生做事謹慎，按規定來，這本身沒什麼問題。不過嘛——"他頓了頓，像在斟酌措辭。"我們做醫生的，還是要有一點醫者仁心……"
"仁心多少錢一斤？"
整個會議室的空氣炸了。
有人憋笑沒憋住，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錢維國的臉漲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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