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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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真正炸開,是十月二十一號。
距離那場車禍手術,六天之後。
那天早上我剛到科室換衣服,喬小滿就小跑過來了。
"陸哥。"她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日常的擔憂,是一種混合了緊張和某種興奮的東西。
"怎麼了?"
"你知道那個車禍傷員是誰嗎?"
"不知道。"我確實不知道。急診的病人來走,我隻看病情,不看身份。
"他叫周宇。"
"嗯。"
"他爸叫周正。"
我手頓了一下。
"哪個周正?"
"市衛健委的。"她壓低聲音。"副處長。"
我把白大褂的扣子扣到最上麵一顆,動作很慢。
"然後呢?"
"然後——"她往左右看了看,確認走廊沒人。"今天一大早院長就被叫走了。醫務科那邊雞飛狗跳的。聽說上麵要來人。"
我把聽診器掛上脖子。
"跟我有什麼關係?"
"陸哥!"她急了。"那天你到點走了,人差點沒了——這事如果周正追究起來——"
"追究什麼?"我轉過身看她。"我每一步都合規。要追究,追究製度去。"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去查房了。
到了下午,消息像野火一樣燒遍了整棟樓。
確認了:那天的車禍傷員周宇,就是衛健委周處長的獨子。
更刺激的是——周宇那天出車禍,是因為趕著去交一份材料。什麼材料?
醫療係統暗訪的彙報材料。
周宇是衛健委的編外聘用人員,跟著他爹的部門做醫院暗訪數據收集。
他出事那天,正好在附近跑數據。
也就是說——
一個衛健委暗訪人員,在我們醫院門口出了車禍,被送到我們急診科,然後因為家屬"商量"了十四分鐘簽字,差點死在等待裡。
而值班醫生到點走了。
準確地說,不是"差點死"。
人是救回來了,但因為耽擱的那些時間,腹腔失血量比最佳手術時間多了將近四百毫升。在ICU裡躺了五天才轉出來。
這四百毫升,和那十四分鐘,還有我到點下班這件事——
三者加在一起,足夠讓很多人睡不著覺了。
下午三點,我被叫去了院長辦公室。
這輩子第二次進院長辦公室。第一次是被通報批評。
馬誌遠坐在辦公桌後麵。
比起三個月前那次輕描淡寫的"簽個字走個程序",這回他的臉色差多了。嘴唇發灰,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旁邊坐著錢維國,表情反而出奇地平靜,但我注意到他的手在桌麵下麵,指尖在不停地互相搓。
"坐。"馬誌遠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了。
他盯著我看了三秒鐘,然後說:"那天的事,你給我解釋解釋。"
"晨會上解釋過了。"
"我知道你解釋過。"他的聲音壓著火。"我問你——當時為什麼不做完手術再走?多等半小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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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製度沒有規定醫生下班後必須留崗加班。夜班已經交接完畢。如果需要延時工作,按照勞動法規定應提前通知並支付加班費。"
馬誌遠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陸沉。"他的聲音抬高了半度。"你跟我打官腔?"
"不是打官腔。"我說。"是照章辦事。"
"你——"
"院長。"我打斷了他。"三個月前您簽的字。通報批評上白紙黑字寫著——當事人陸沉未嚴格遵守知情同意流程,對其予以停薪處理。"
"那是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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